是哦,她都忘记问元溯了,他是怎么找到会做这种桂花糖的厨子的。
糖里独一无二的香气,是属于童年的味道,别的地方都不曾品尝到过。
池照楹一晃神,才发现思绪早已飘进了清和殿,吓得脸庞烧灼,连忙低头,向池照轩道:“我刚才听到爹爹说,要把哥哥送到军中去。”
身旁咀嚼糖果的声音停了。池照楹害怕地抬起眸。
池照轩在祖宗沉默的灵前跪着,身姿像一口清亮的宝剑,他皱起眉,好久都没有说话。
无论池照楹怎么问,他都不肯说。
池照楹发现了一件事。何婉君和纪腾鸾都说,女孩子到了及笄之年后,心思就会变多许多。现在池照楹发现,其实男孩子也会。
哥哥,和元溯,他们都有心思,他们的心思像山一样沉重。
可是她,虽然也有满腹心事,依然自由。
池照楹写了一整晚的功课,迷迷糊糊只睡了两个时辰,到了翌日上课时,总算是能交出一份不至于使她挨打的作业。
女夫子没说什么,收了她的功课,让她坐好。
接着便是一篇篇之乎者也文章,哐哐砸得池照楹脑袋痛。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学,各家里来接小娘子们下学的马车都书塾外候着了。
池照楹皱眉拦住练舒云出口,“慢着。”
此时同窗都在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除了各自的小姐妹,下了学之后各自散如流水,早早登车而去。
练舒云被池照楹一拦,心生不悦,“万福县主这是要和我打架吗?书斋重地,夫子可还没走。”
池照楹眉毛一掀,赤红着脸冷冷地盯住练舒云,还有她身旁的敬芳,“上次在虞家,你们为何要给陛下造那种谣?”
造谣少帝可是死罪,她竟然当着人不管不顾地这样问,练舒云面庞激红,连纪腾鸾与何婉君都不知这事儿,纷纷上前要掩池照楹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一个敌人不如少一个敌人,这样得罪练家不好。
可池照楹不肯被捂嘴,左右避开小姐妹,径直走向练舒云,凶狠地瞪向身子轻颤的练舒云,“说,为何造谣?”
练舒云咬唇,心中极力安抚自己,少帝这些时日都没来发落她,一定是池照楹还不曾向少帝告密,那这件事就还有转机。
她现下横不起来了。
只得谨慎地回道:“我没造谣,就是听说了些事实,心里胡乱猜测的,我没说出去,除了那天在场的几人之外没有人知道,我发誓!”
池照楹道:“背后传别人这样的谣言,实在是太下作了,如果不是少帝,是一个小娘子,她的清誉就完了。”
练舒云也怕得发抖,有时候,一不小心就行差踏错,毁人清誉这绝非她想要的,更何况还差点儿连累家族。
“我以后不说了。”
练舒云一边保证着,心里头却极为好奇,神思几转,不知所以。
池照楹不是少帝的死对头么,她不是最厌恶少帝么。平日里,少帝的坏名声没少被她在书斋里宣扬。任凭她怎么想,也没想到给少帝出头的会是池照楹。
“你放心,我要是再传陛下坏话,你就去紫极宫告发我!这样总可以了!”
池照楹冷哼。那种谣言对人的影响极坏,还好元溯是长嘴之人,还好那些谣言不曾落入旁人耳中。
几位书斋的娘子们在这儿对峙着,远远地,传来一道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声。
“杨惜。还不过来,让为兄等这么久。”
池照楹惊诧,与何婉君等人齐齐回眸。
手摇折扇款款而来的男子,穿着一袭月白祥云锦纹对襟长袍,姿态悠逸,她们都认得。
淮阳侯杨怜。
他说完话,一直垂眸跟在练舒云身后,那个一言不发的小娘子,忽地笑靥如花,灿烂地朝着杨怜跑了过去。
“阿兄!”
杨怜接了她满怀。
青年男子丰神俊朗,衣带临风,衣袍下探出的骨节清癯羸弱,颇有南朝遗风。
他接住妹妹,朝一众小娘子望来,一一致意。目光在触及池照楹之时,杨怜缓缓地点了下颌。
满地钗裙,独独树影下那抹缃叶黄如此惊艳。
杨怜微笑道:“万福县主,有幸又见面了。”
可池照楹觉得不幸。
她对杨怜,这个她梦中的夫君,不,应当说是被现任宰了的前夫,一看见他,她便胸口紧闷,有一种没来由的恶心。像是胃液逆流,禁不得地想要呕吐。
一定是杨怜在梦里对她做过不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