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勤务员周涛的问询记录里提到过,死者有多年糖尿病史,会导致微血管病变,缺氧的体内环境有助于氢氰酸的合成,且有常年饮用苏打水的习惯,如果胃酸环境偏中性,可能会来不及分解木薯,导致被细菌酶分解释放氢氰酸,从而致命。”
苏静点点头:“小颜的说法,是存在一定可行性的。”
此言一出,停尸间内安静得又只剩下了制冷机的声音。
“这么刁钻的致死方式,如果能成立,这死者的运气也太”董哲说出了三个人的心声。
“把死者的胃内容物送去做毒物检测,血样的话”苏静看向颜雨真,“这里的县医院有条件吗?”
颜雨真摇摇头:“不太确定。”
实际上县医院根本没有专门的毒物检测部门,只是胃内容物影响因素小,经过处理后使用试纸就能检测的还好,可血样里的干扰物质极多,得通过专业仪器才能检测,颜雨真很怀疑她们这个小小的县医院有没有这种设备。
苏静思忖了下:“先送去检测看看。”
将尸体复原,颜雨真和董哲再次合力把尸体搬上了冷冻柜,推进去的时候,颜雨真的视线擦过了死者的上臂。
因为常年注射胰岛素的缘故,死者上臂有块皮肤呈现明显的黄褐色沉积,其上布满了紫褐色的针孔小点,因为此刻距离死亡时间已超二十四小时,尸体再次进入尸僵缓解期,让那些针孔显得更加可怖,边缘有些外翻,内里黑洞洞的,密密麻麻凑在一起,就像马蜂的蜂巢,看久了莫名会产生密集恐惧症。
颜雨真盯着那些针孔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经过冷冻之后,这些针孔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更加令人生理不适的模样。
颜雨真莫名产生出这个念头,紧跟着,手上一个用力,止住了推柜的动作。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一口气把能做的检测都做了,怀揣着这样的想法,颜雨真开口询问道:
“苏法医,如果再额外送一份血样到市局检查,大概多久会出结果啊?”
“一般三到五天吧,要求加急最快也要两天。”苏静想了想道。
“那既然都已经抽了血样,我们是不是也可以送一份去市局检测呢?”颜雨真试探道。
其实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是蛮忐忑的,毕竟面对的不是老谢和郑叔他们,相处的日子久不说,关系也到位,她和苏静可才第一天见。
且按照她从来的经历来看,一般头带职称的,都已经习惯纵观全局发号施令了,尤其不喜底下人指指点点,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种冒犯。
颜雨真只能尽力表现诚恳,乖巧地抿着嘴,努力瞪着水汪汪的眼睛,视线在苏静和董哲之间徘徊。
盯着哑然的两人看了一会儿,疑惑道:“停尸房,很热吗?”
“咳。”师徒二人同时移开视线,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董哲,你来安排。”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今天下班之前,一定送到!”董哲拍拍胸脯,拿了血样就跑没影了。
颜雨真重新抽了血,连带胃内容一起送到了楼上县医院的检验科。
经过一下午的等待,临近下班时,董哲还没从市局赶回来呢,颜雨真就先拿到了县医院的检测结果。
好消息是县医院很给力,不仅是胃内容物,就连血样都检测明白了。
坏消息是颜雨真心里总感觉虚虚的,因为事实如她猜测那般,县医院根本没有专业的血样检测设备,但据说是用某种老办法给测出来。
至于什么老办法?颜雨真这个现代魂反正是没怎么听明白。
报告拿回警局,苏静看过后,呼了一口气。
胃内容物和血样中的确检测到了氢氰酸的成分,而且根据浓度比例,也的确符合颜雨真那套论断。
“难道真是意外食物中毒,引发的致死啊?”林聪听完颜雨真云里雾里地一套解释,忍不住反问。
不仅是颜雨真和林聪,全巫川县的警察现在听到“意外”俩字,都忍不住犯嘀咕。
钱德那三件以意外结案的案子,还是给他们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阴影,到现在近五年的旧案,他们还没翻完呢。
“能不能是下毒啊,把那个什么氢氰酸下在木薯里,吃了不是一样会中毒嘛?”
苏静和颜雨真同时摇头,但苏静没有开口,解释的机会留给颜雨真。
见状,颜雨真给林聪耐心分析道:“如果是那样,胃内容物的表现会有明显不同,氢氰酸属于剧毒,服下后几秒致死,木薯根本来不及在胃里分解,那检测报告上也就不会出现木薯消化后会产生的氰苷成分。”
“那先吃木薯,等开始分解了再投毒呗,你们的尸检报告不也说了,死亡时间在下午三点,和午饭时间相隔三个小时,也够木薯分解了吧?”看得出来林聪是真的被钱德整怕了,第一次在案件分析上严谨到这个地步。
“那胃里游离的氰根浓度会远远超过木薯分解的氰苷浓度,而不像现在检测出来的这样,氰苷浓度最高,且在胃的环境中慢慢被分解成氢氰酸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