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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页(第2页)

她一直很抵触被段春枝知道高中的身份,倒不是不想和段春枝相认,而是那时年纪小,不知天高地厚,又只是笔友。祁豆不希望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矮小,所以给自己编造了不少背景。

俗话说得好,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段春枝那时担忧她买零食耗钱,几次叮嘱她省点钱以后花,她愣是像失了智的追星女孩,打脸充胖子,胡扯自己每月有不少零花钱。

现在回想起来,祁豆都想扇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谁都有吹牛皮的时候,可牛皮被戳穿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清醒点吧!少年的我!

不过她心中在意的东西段春枝并不清楚,段春枝见她在那里像条变色龙一样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只剩难堪,只觉抓住了她的把柄。

&ldo;你从大学见面的第一面就对我有预谋了是不是?&rdo;

过程不一定正确,但结果确实猜对了。祁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什么也不说,段春枝就开始胡思乱想,气急败坏道:&ldo;所以你一直在看我笑话!&rdo;

她和祁豆恋爱时的关系不算平等,硬要说的话,祁豆是偏上位者的角色。本来就是段春枝主动追的祁豆,又处处被祁豆包容,段春枝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多,不配她这样对待,一直患得患失。

&ldo;我没有。&rdo;祁豆坚定道。她缓慢眨了下眼睛,窗帘早被段春枝拉开了,有阳光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小灰尘。她和段春枝站在这道光的两侧,泾渭分明。这会儿她又迷信起来,觉得这样寓意不好,伸手一拽,把段春枝拉到自己怀里。

毫无准备地被扯了一下,段春枝本能地寻找平衡点,把自己要说的话都忘了。

&ldo;祁豆!&rdo;她最好在她爆发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ldo;我想和你站一块。&rdo;祁豆低头服软,又解释说,&ldo;我怎么会笑话你?你又没做过什么蠢事。就算真做了不理智的事情,人不可能永远完美的,不是吗?&rdo;

&ldo;我以为我能救潘安,以为校园霸凌能轻松解决,这还不蠢吗?&rdo;段春枝有时会梦见过去的事情,看着自己做出相同的选择。她也会想,就不能冷眼旁观,当做没看见吗?

&ldo;善良怎么会是错的。&rdo;祁豆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ldo;你救了我,你知道吗?&rdo;

祁豆总刻意遗忘母亲走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明媚的春天,阳光很好,天气晴朗,是最适合出门的日子。

治疗到了几乎无用的阶段,药物已经不起作用,似乎祈祷上天垂怜是更好的手段。母亲连续几天没有说话,她一说话嗓子就疼,只是用那双眼睛看她。

母亲的眼睛里究竟有什么?祁豆最后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也许是不能陪伴她的自责,也许是久经痛苦的沧桑。反正,不会是幸福。

姑姑那天也来了,她被赶出病房,姑姑说妈妈让她出去走一走,整天闷在病房里容易染上晦气。

祁豆不觉得陪伴母亲是种晦气,她隐隐猜到她们有话要说,乖巧地离开病房,在外绕了一个圈,回到了病房门口。

最后也没有人知道,她其实看见了姑姑在病房门口张望,确保她不在,才重新回到了病房里。那是她不被允许知道的谈话。

但祁豆记得很清楚,高中生,学习状态最好的阶段,记忆力的顶峰。

&ldo;我们豆豆,我们豆豆,我走了以后该怎么办?还有谁能听她说话,谁能做她的依靠……&rdo;

心痛到无法言喻的时候,身体的疼痛都不算什么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姑姑安慰了几句,她恸哭不止。

祁豆的背靠着病房的墙,她坐在地上,不知道眼睛为何流泪。她只是想,母亲这样哭,对病情不好。

怎么会,怎么会,如果母亲没有生下她,没经历过那些苦楚就好了。如果她比想象中更加强大就好了。

后来祁豆考上a大,进入金石,升任组长。每一个人生重大意义的瞬间,她都会恍惚,从前那些假设的如果,竟然有些能一一实现。

可是太迟了。

她的前途,她的一生,她的全部。都换不来母亲。

&ldo;你要记得,相信自己。&rdo;

&ldo;不要害怕和人产生联系,因害怕失去而畏惧拥有,才是最大的遗憾。&rdo;

……

虽然祁豆一直在刻意遗忘和母亲定下的第三个约定,但她其实清楚地记得。

&ldo;在真正长大以后,不要再为我的离开感到难过了。&rdo;

母亲才是第一个违背约定的人。她没能为自己而活,为她苟延残喘,最后离开时,也没能放下那个未长大的孩子,即使托付他人,始终心有戚戚。

祁豆常常觉得,自从母亲过世以后,她在这世上就成了孤魂野鬼,不,连孤魂野鬼也称不上,被排除在了世界之外。

不会有人毫无意义地为她停留,像正常人一样读书、工作,只是为了完成功成名就的目标,在去见母亲前有个交代。

可是段春枝出现了。

从一颗化了的黑巧开始,到无话不谈的纸条信件、心照不宣的零食,再到几乎将她淹没的那段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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