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嚎得更大声了,像是女儿欠了她八百万似的,朱杰秀转过头瞪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连忙安抚她:&ldo;哎呀,孩子有自己的福气,咱们干着急没用。&rdo;
肖雅文站在那,被母亲做作的哭声弄得心烦意乱,索性脖子一伸,任杀任剐:&ldo;我觉得恋爱没什么意思,也不想结婚,结婚我不说绝对,也许四五十岁我改变了主意,但生孩子是不可能的。&rdo;
肖雅文不喜欢小孩,她觉得现在的很多孩子都没开智,也觉得孩子会拉低她的生活质量。
&ldo;我的命好苦啊。&rdo;大姨又开始朝着朱杰秀哭,&ldo;你听听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像样吗?读了书就忘了本了,上个网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她被网上那些人教坏了,连正常人都做不得了!&rdo;
这一番逆天言论让段春枝心里产生一股悲哀的感觉,她看了看同样震惊的母亲,实在想象不出,再过四五年,母亲是否会变成大姨的样子。
母亲是会气她不谈恋爱,还是气她和女孩子谈恋爱?
这一通下来,屋子里的过年气氛一散而空,大姨气呼呼地拉着肖雅文走了,出了门还能听见吵架的声音,大姨夫时不时插两句嘴,他精明得很,两边都站,被骂得狗血淋头。
等这出闹剧收尾,屋里又空了,朱杰秀坐在客厅里,还在被自己姐妹的话震撼。她读的书多,知道很多事不能强求,可知道是一回事,事情落在自己家里,又是另一回事了。
&ldo;枝枝,你到这边来坐。&rdo;家里毕竟就肖雅文和段春枝算是同龄人,两人相处最久,朱杰秀心里忐忑,叫她坐下。
&ldo;怎么了妈?&rdo;段春枝没敢往那头坐,刚才大姨就搁那头哭呢,把那头的福气都哭没了。
&ldo;你跟妈老实说,你是不是和你姐一样,也不想找对象?&rdo;朱杰秀严肃起来很是吓人。
&ldo;……是也不是。&rdo;段春枝想到祁豆,顿了顿,&ldo;不过我不会生孩子。&rdo;
段春枝不是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受祁豆熏陶,她学会了权衡利弊。分手后的这些年她也想过是否要开始一段新恋情,并确确实实遇到过几个不错的人,只是人都喜欢和从前作比较,一比下来,那些人就逊色几分,段春枝不想将就,也就放任自己单着。
&ldo;你,你是不是喜欢女孩子?&rdo;朱杰秀应当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扶着胸口说了出来。
没有任何防备,被母亲戳破秘密的段春枝傻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自问是个谨慎的人,和祁豆恋爱期间都极少留下亲密的照片,在家里更是,和祁豆打视频她都要再三检查父母在不在家。这样的情况下,母亲是怎么发现的呢?单纯的猜测?
朱杰秀觉得身上有些麻麻的,她想起祁豆那张脸,终于记起是哪里眼熟。
&ldo;你好久没回来,妈闲着,就收拾了你的房间。&rdo;
女儿的书桌上留有学姐的书,朱杰秀重新整理了一番,整理到女儿的相册,又觉得怀念,便翻开来看毕业照,结果在相册中间看见了一张与众不同的拍立得。
照片上的女儿被人背在身上,朝着镜头比着&ldo;耶&rdo;,头却低着,亲在了下面人的头上。
朱杰秀本可以用女孩子关系好的理由来搪塞自己,却看见了拍立得背后的一行字。
&ldo;我们要白头到老,一生相爱。&rdo;
信任
和母亲后续的争吵细节段春枝已经记不清了,总而言之,那天之后她就从家里回到了租房,任由繁重的学业压垮自己。
&ldo;愿意就愿意吧。&rdo;
没有对祁豆的回答做出评价,段春枝伸手推了推她,抓了抓自己炸毛的头发,走出去六七步,又回头:&ldo;你明天不上班吗?回去睡觉吧。&rdo;
祁豆&ldo;哦&rdo;了声,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客厅里只剩下她和头顶那盏明亮的灯。
段春枝刚刚睡过的沙发还是温热的,祁豆把手摁在上面,怀着复杂的心绪把脸贴上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讨厌那些吸烟的人,也对那种让人上瘾的东西敬而远之,可人活在这里,总需要和什么链接在一起,才有活着的感觉。
沙发上的余温褪去,下半身坐得发麻,祁豆摇摇晃晃起身,把还亮着的灯关上,又看了眼卧室门,才离开了段春枝的小家。
她在漆黑的走廊里站着,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恐惧,后背紧贴着墙壁,她开始想,想段春枝刚才的问题和表情。
段春枝的情绪很低落,一种&ldo;没招了&rdo;的低落。
找不到病灶自然也找不到解决的方法,祁豆回到自己的新家,和下午时不同,竟然感到了些许孤独。
段春枝的家有毛绒地毯,有鲜活的绿植,有生活的气息,而她面对的,是反光的瓷地板,是缺了一角的木凳,和重新刷过一遍的白墙以及窗外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