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春枝出来的时间应该比她早得多,她的脸被海风吹得通红,额头上的碎发凌乱,那一条小黄鸭图案的毛毯在月光下显得灰扑扑的,唯一亮晶晶的,是长椅上一瓶开封了的罐装啤酒。
祁豆踩着月亮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单膝着地,轻声询问:&ldo;春枝,你喝酒了吗?&rdo;
段春枝凑近看她,摇了摇头。
祁豆抓起酒罐子晃了晃,还有一大半,确实喝得不多。
&ldo;难喝。&rdo;月光在段春枝的眼睛里,她看过来的时候,不亮,很安静。
祁豆笑了笑,自然地在她身侧落座,贴着毛绒毯子:&ldo;有的人觉得好喝,有的人觉得难喝。&rdo;
祁豆过去和段春枝一样,并不喜欢酒,但酒精确实是世间少有的良方,当痛苦到达无法承受的程度,与其放任脑子继续清醒地感受,不如沉醉在混沌之中,偷得片刻安宁。
&ldo;祁豆。&rdo;
段春枝叫了她一声,头一歪,靠在了她肩上,比过去轻得多。
&ldo;嗯?&rdo;
祁豆在潮声中嗅到几缕暖意,毛毯的一角搭在她腿上,冷热分明。
&ldo;你睡不着吗?&rdo;她又问了一遍。
&ldo;毕竟是陌生的环境。&rdo;祁豆不自觉地调整着右肩肩膀的高度,以方便肩上的人靠得更舒服。
&ldo;别动了。&rdo;段春枝伸手点了点她的大腿,祁豆僵住身子,听话地看向前方。
她常常觉得段春枝是一只需要精心饲养的小猫,要付出的不仅是金钱和时间,还有无尽的耐心和温柔。后面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又与金钱和时间挂钩,过去祁豆缺少金钱,现在祁豆缺少时间。
&ldo;前几天寄过去的围巾,你收到了吗?&rdo;段春枝每说一句话,祁豆肩膀上就能感受到一次振动。
&ldo;收到了,上次洗过,你不喜欢那个味道吗?&rdo;想起那封戛然而止的信,祁豆的身体又绷紧了一些。
&ldo;那倒没有。&rdo;意料之外,段春枝没有顺着她的台阶走,而是动了动,更紧地贴合着她的肩膀,&ldo;你不打算送我新的东西吗?&rdo;
新的东西?
&ldo;新的?送……&rdo;祁豆的话被海风吞没,她有些吃惊地转过头,正对上段春枝那双大大的眼睛。
&ldo;你是木头吧?&rdo;
段春枝轻轻叹气。
&ldo;与盛夏的海不同,冬春交替的季节,没有喧嚣的人群,只剩大海。想感受咸咸的海风吗?想被潮水浸没脚踝,感受冷热交替吗?&rdo;肖雅文举起手里的平板,&ldo;那就去q市!&rdo;
&ldo;……&rdo;段春枝用沉默回应她的推销,给面子地鼓掌三声。
&ldo;好吧。&rdo;用尽手段的肖雅文摊牌了,把平板放桌上,自己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轻蔑一笑,&ldo;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吗?&rdo;
&ldo;我想要什么?&rdo;
&ldo;你。从小到大,就谈了这么一次恋爱,最后还被人甩了,一腔真心喂狗,要我说,你一定特别不甘心,对不对?&rdo;肖雅文拍拍膝盖上的灰尘,等着段春枝惊讶接话,当事人却好端端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ldo;所以呢?&rdo;
&ldo;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rdo;肖雅文拍拍胸脯,&ldo;妹啊,你现在一蹶不振都是因为你在这段感情中处于下位,想要治病,唯一的解药就是成为掌控者。&rdo;
听着听着,这歪理还有点意思,段春枝撑着身子坐起来了一点,示意她继续讲。
&ldo;欲知后事如何,请加入q市家庭旅行套餐。&rdo;肖雅文指了指桌上的平板。
&ldo;……行,我去。&rdo;
肖雅文翘起二郎腿,右手抓着左手胳膊,侧着头看她:&ldo;上道啊。我听你师姐说了,你想要报复她是不是?&rdo;
段春枝没肯定这句话,人的想法是不断变化的,和祁豆聊过几次,想要报复她的心情已经没有以往坚定。
肖雅文只当她是默认,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ldo;你现在感觉痛苦,是因为你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祁豆,她和过去让你那个伤心的人不一样了,你既担心报复错人,又担心自己再次陷在她身上。&rdo;
段春枝茅塞顿开。原来自己纠结半天,害怕的是祁豆和过去一样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