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禄垂首回道:“启禀陛下,未见扬州密奏递至御前。”
萧徵淡淡颔首,不置可否,如今才第六日,说不定阿玉的信才刚刚送到扬州。
可到了第十日,仍未见扬州的密奏。
萧徵虽没说什么,可身边的人都能瞧出他眼中的不愉,在听到钱禄的回复后,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随后垂眸继续翻看手中的奏折,可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与焦灼,都可证明他并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他想到阿玉寄家书回扬州,送信的多半是府中亲信之人。脚程慢些,不如朝廷的驿使加急来的快,路上耽搁几日也是常有的事。
紧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些许,他派人盯着,只要是扬州来的信一进长安,便会立即有人送至御前,片刻都耽误不得。
他在心底暗自宽慰,不过几日光景,再多等几日便是。
又过了五日,还是不见扬州的密奏,萧徵这才彻底坐不住。
眉眼之间俱是躁意。
他怀疑是下头不用心的人看漏了,将扬州的密奏给落下了,索性又命人将这几日各地呈上的奏折一一整理摆好,他要亲自查看。
钱禄与寿喜,战战兢兢地将这几日举国各地呈上的奏折一一摆好。可无论再怎么整理检查,他们也无法凭空变出一封。
萧徵将这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却没有一封是从扬州递上的。
空气骤然凝滞,钱禄与寿喜,呼吸都放缓了。
萧徵将最后一封奏折扔到御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钱禄的身子跟着一抖,正欲跪地请罪,就听到萧徵开口,这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冷意,“去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连一封密奏都送不进长安城?”
闻言,钱禄忙不迭地,连连告退,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殃及池鱼。
萧徵烦躁的靠在椅子上,捏了捏眉心。如今让他多等一日,他都如烈火烹油,浑身难受,一想到阿玉还要在侯府多呆一日,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看着面前堆积成山的奏折,他却没心思去看,这么多奏折,却没有一封是他想要的。
他挥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延英殿中。
延英殿奢华雄伟,廊柱与屋檐遮挡了日光,使得阳光无法照到大殿深处,外头阳光刺眼,大殿内却一半光明,一半昏暗,他端坐在御座之上,整个人都沉在浓重的阴影里,浑身萦绕着怒气。
躁郁的情绪在胸腔中反复冲撞。就在他即将爆发的刹那,殿外终于传来一阵极为小心却又仓促的脚步声。
钱禄急切地跪地禀奏:“回陛下,奴婢查到是怎么回事了!”
原本沉在阴影中的人骤然抬头,素来处变不惊的眼底闪过一丝急切,他冷声道:“啰嗦什么,快说!”
钱禄不敢耽误,连忙回禀道:
“启禀陛下,奴婢已查明,扬州并无密奏被拦截,亦无途中延误。乃是侯府那边延迟了六日,方才将书信寄出,如今算算日子应该到了扬州,想来温长史的奏折不日便可到达长安。”
听到是温玥迟了几日才将书信寄出,萧徵眉宇骤然一松,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心底那点躁怒与焦急,刹那间烟消云散。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轻声道:“原是这样,那朕便再多等几日吧!”
他挥了挥手,想让钱禄退下,可钱禄却立在原地不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知晓是温玥将信寄迟了,萧徵也不如方才那般烦躁。看了一眼钱禄,问道:“你还愣在这做什么?赶紧派人去盯着,路上莫要出了差池。”
钱禄纠结道:“陛下,还有一事,不知……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徵姿态舒展,斜倚在御座上,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嫌弃,“有事就说,别在这磨磨唧唧的。”
钱禄斟酌一番,边说边打量着萧徵的神色,“奴婢奉旨查密奏的下落,不曾想还顺带查到了另一桩事。昨日有一小郎君,不曾携带过所,私自从扬州一路前来长安,在城门外欲混进城时,被金吾卫当街拿获。”
萧徵本想说这些小事就不必告诉他了,可又听那小郎君是从扬州而来,立刻坐直了身体,刚舒展不久的眉头再次皱紧,“扬州?他可有说他姓甚名谁?为何从扬州私闯长安?”
“金吾卫盘问过他,这小郎君自称姓温,乃是扬州长史温勤的幼子……”
钱禄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逐渐没有了声音,直接跪伏在地半天不敢抬头。
“温勤之子?”萧徵猛地站起身,“那他岂不是朕的妻弟!”
“金吾卫可曾对他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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