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手坐到餐桌前,任疏朗帮齐珚倒了杯热水:“姐姐喝水。”
齐珚接过水杯,说得阴阳怪气:“谢谢弟弟。”
奶奶看着那两个坐在一起跟演戏似的小孩,忍不住好奇道:“你们俩这今天怎麽了,一直姐姐弟弟的?”
任疏朗借着奶奶的问题又一次一本正经地强调:“诶奶奶,我叫珍珍姐姐姐姐难道不对吗?”
“我没说不对啊,我是说你们俩这,有点突然啊,吓了我们一大跳。”老太太转念一想,欣喜道:“对着呢,非常对!”说着给齐珚加了快莲藕,“吃吧,这位姐姐。”
“奶奶!你帮着任疏朗说话!”
“我怎麽帮他了,他说得对啊。”
齐珚明明是埋怨的神情,却总也压不下嘴角的笑意:“要是可可能说话一定帮着我!”
“那不一定,”任疏朗说,“只有我会帮你,因为我才是你H市的朋友第一好。”末了他又加了一句,“姐姐你答应过了,可不许耍赖!”
这句话硬是让齐珚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赵阿姨坐在姐弟俩是对面,看着齐珚的神情不禁笑出声:“老太太,自打珍珍来了以後,小朗也跟着活泼了不少。”
“是啊,”奶奶欣慰地笑了笑,“之前跟个闷葫芦似的,现在像个十几岁的小男孩了。”
“小男孩?”齐珚结果话茬逗任疏朗。
任疏朗脸上淡定,夹了块牛肉放进齐珚面前的餐碟里:“姐姐吃肉。”
赵阿姨看着他们的互动跟奶奶感慨道:“老太太,这人和人之间的缘分都是天注定的,你看他们俩小时候没见过,现在也只有寒暑假才见面,可感情却比有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还要好,这是天生就要当一家人的缘分啊。”
奶奶在赵阿姨的话里琢磨出一丝道理,笑着点点头:“看来是这样了,那我这辈子啊也就再没别的要盼的了,没遗憾啦。”
她说得轻松洒脱,像每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叹喟曾经那样释怀了自己的人生,餐桌前的人们也只是当做一句闲聊,他们说笑着,永远地把这句话留在了那天午时的欢声笑语之中。
吃过饭,齐珚抱着可可瘫在二楼的沙发上,一边摸着可可的脑袋一边细细打量着任疏朗:“你同意赵阿姨的话吗,人和人之间都有缘分,你相信缘分吗?”
任疏朗放下手机,扭头问齐珚:“你信吗?”
“不知道,”齐珚摇了摇脑袋,“虽说很唯心,但好歹算个解释啊,缘分深的能长久有结果,缘分浅的只好擦肩而过,这麽说有点伤感,但还有点浪漫。”
他没再说话,估计老天爷当时就是给他安排了不能言不能语的命格,可一不小心给弄混了,阴差阳错地给了他一个健全的身体,于是只好让他在喜欢人这件事上有口难言只字不语。
“我们好久没弹琴了,下午弹一会吧?”齐珚心血来潮想去练会琴,任疏朗也没异议,自从这次齐珚回来他们好像还没有安安静静地坐在琴房里弹过。
齐珚扬着音调问道:“有没有忘记怎麽弹了呢?”
“姐姐教我。”他又用上这个称呼,齐珚也不甘示弱:“哪次不是我教你的啊弟弟。”说的时候还格外加重了最後两个字的读音。
没过一会他们就一起去了阁楼的琴房,刚打开门可可率先冲了进去。充足明媚的阳光沿着玻璃的方向斜洒而下,钢琴在阳光下投映出三脚架的影子,明暗相交的地板成了可可的地图,他毛茸茸的身体这块地图上来回打转,似乎想要找到自己的落脚点。
齐珚和任疏朗笑着看了对方一眼便一起进了琴房。赵阿姨定期会来这里打扫,所以到处都干干净净的。
齐珚擡手把琴盖打开,随意在琴键上摁了几下,打趣道:“弟弟坐吧,哪有不会的姐姐来教你。”
他们并肩坐在琴凳上,腰背直挺,两双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游走的速度不算太快,齐珚总能把任疏朗弹错的音纠正回来,他们俩弹琴的时候很少说话,但眼神交流却非常流畅自如。
每每表达鼓励时她都会微微挑起眉头,任疏朗也会朝她的方向点点下巴作为回应。那天下午可可老实了不少,懒洋洋地趴在地板上晒太阳,仿佛也沉浸在琴声中无法自拔。
时间被琴声拉得悠长,斜窗外的太阳似乎永远也不会落下,周身金色的光晕让任疏朗偶得一丝分神,他偷偷侥幸着,侥幸自己能在齐珚身边,拥有一个安静的属于他们两人的温暖午後。
最後那一曲合奏地非常成功,任疏朗的错误几乎为零,手指离开琴键,微蜷的指节还没完全放松,琴声便消散在阁楼的阳光里,世界瞬间归于宁静,可可也睁开了眼睛,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聚精会神地弹了一下午,结束之後两人都有些累了。
“我能依靠你吗姐姐?”
齐珚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些疑惑地看过去:“什麽?”
“没什麽,”他忽地笑了,清俊的眉眼里含着轻浅的笑意,“谢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