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裕安一整个顿住。 似乎连脑子都停止了转动。 银巫抬手在江裕安眼前挥了挥,“裕安?好不好噢?” 江裕安回过神,为自己产生了这种龌龊思想感到十分抱歉。 他一键清理了脑海里的错误想法,也清理了那一点不知从哪里来的失落情绪。 而后对小人鱼点头,赞同道:“好,那你就是我生命中最特殊的美人鱼了。” 银巫这才又灿烂地笑起来:“好噢裕安!天快亮了,我们一起吃早餐吧?” 海平面上已经冒出了橘红色太阳的半圆顶,海面被照出金红的波浪。 江裕安一手撑着礁石站起身,一手捶了捶有点蹲麻了的腿,对银巫笑着答道:“好。” 吃完早饭,两人便作了告别。 银巫叮嘱道:“裕安,你要常吹海螺噢,我想经常见到你。” 江裕安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陆风吹乱了一点。他朝已经游了一段距离的人鱼挥挥手,扬声应下:“好,我会的!” 得到期望回复的人鱼,满意地扎进海里,往家游去。 江裕安看不到人鱼的身影了,便收好海螺,顺着方向往王国宫殿走。 独特的 他没走来时那条路,而是顺着一条看起来有人烟的路走去。 早上天刚蒙蒙亮,海边就已经十分热闹了。 家中有力气的青壮年已经随着出海捕鱼渔船出发,没什么力气的老人和小孩儿就在地势平坦、日照好的地方,修补旧渔网、处理海鲜或者打理打理家务。 江裕安走过去。 他突然意识到,对他而言,这里是个很新奇的世界。像是身处一个开放式大世界探索游戏,他忍不住想去跟其中的“npc”对对话,涨点探索度。 一个年迈的老人盯着他望了一会儿,问道:“是……伊万王子吗?” 江裕安一愣。 虽然这个人类王国不算很大,但要是每个人都能认出伊万王子的话,也太夸张了吧! 迟疑一瞬,他摇头:“不是。” “不是啊。”老人的嗓音苍老又沙哑,“你这身衣裳,这身气质,哪像一般人啊。” 江裕安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料子形制是精致,但因为他刚刚蹲在了海里,所以衣物上有大片地方都被海水浸湿,他自己看着,都感觉有些狼狈。 “我就是一般人。”江裕安说。 老人正在补渔网,饱经风霜的旧渔网上,能看出不少海洋生物挣扎求生的痕迹。应是多年手艺早已熟练,老人即使抬着头,手指也能熟练地将梭线拨到正确的位置上。 “哈哈哈。”老人笑起来,饱经风吹日晒的面颊像傍晚天空上被晚霞染红的鱼鳞云。 江裕安不知道老人为什么要笑,但他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变好了一些。 老人笑着问:“小伙子,你来这里做什么啊?” 旁边有两个小孩嬉闹着跑过来,一个笑哈哈地向老人展示手中的大螃蟹,一个腼腆地递出一只漂亮的贝壳。 江裕安走近,回答道:“我只是路过,很快就走了。” 俩小孩一左一右挨在老人身边,好奇地仰着脸看眼前的陌生年轻人。 老人挨个拍了拍俩孩子的脑瓜,又朝江裕安笑道:“要进屋喝碗水吗?” 江裕安本想摇摇头就离开,但又想着对话都对了,喝口水也无妨。 陌生世界里,经历的一切都是新鲜事。况且……刚才银巫捂着他嘴巴时,嘴里被带进来的海水味儿,还似有若无的。 “可以吗?”江裕安问。 “当然可以。”老人又拍了拍身旁小男孩的脑袋,道,“阳阳,去屋里倒碗水,端给这位客人。” 小男孩应一声“好”,把螃蟹放进一旁的箩筐里,转身往后头的屋里跑。 小女孩一只手揪着老人的衣摆,一只手举起漂亮贝壳,开心道:“阿婆,看我捡到的贝壳!好漂亮的!” 阿婆慈祥道:“漂亮,漂亮。欢欢好会捡贝壳啊。” 得到阿婆的夸奖,欢欢却嘟起嘴,“阿婆,阳阳老是说我捡的贝壳不好看,说我总捡这些没用的东西,我不想跟他一起玩了!” 阿婆问:“阳阳还说什么了啊?” 欢欢说:“他说,他捡的螃蟹可以吃,还可以拿去卖钱,是最有用的东西!” 阳阳已经端了一碗水跑出来,边跑边喊:“本来就是!螃蟹比贝壳有用多了!你捡的贝壳,不能吃也不能换钱,还占地方,真不知道为什么你天天捡一大堆回来!” 边跑边稳稳当当地把那碗水送到了江裕安手上,“哥哥,喝水!” 江裕安接过,道了声谢。 阳阳一点也不怕生地朝江裕安笑:“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江裕安愣一下,没留意小孩子怎么就突然转了话题。 阳阳继续问道:“哥哥,你的衣服都湿了,你也下海去捕鱼了吗?” 江裕安摇头,片刻,想起那条送他联络海螺的小人鱼,又点点头,说:“是啊,见到了一条很漂亮的鱼。” 阳阳眼睛一亮,仰着小脑瓜问:“很漂亮的鱼?可以吃吗?可以卖钱吗?” 江裕安想了想,摇头:“都不可以。” 阳阳眼里的光立刻就熄灭了,“哦”一声,说:“哥哥,为什么有些东西既不能吃也不能卖钱呢?要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呀。” 欢欢大着胆子扬声开口:“漂亮呀!我喜欢漂亮的贝壳!漂亮的石头我也喜欢!” 阳阳朝欢欢摇头:“再漂亮的贝壳,再漂亮的石头,又不能吃又不能换钱,有什么用嘛。” 欢欢脸红,但还是坚持道:“你每天都有饭吃,也会有零花钱,但是你没有漂亮的贝壳和石头!我有好多!” 阳阳又皱起小小的眉头,似乎有些忧愁道:“那要是我们没有饭吃、没有零花钱了怎么办呢?漂亮的贝壳和石头也没有用。” 欢欢卡壳。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没有饭吃,或者阿爸阿妈不再给零花钱了。一想到这里,她也皱起小脸,看向阿婆,稚嫩地问:“阿婆,我们会没有饭吃吗?阿妈会不给我买糖果的钱吗?” 阿婆揉了揉欢欢的脑袋,慈爱道:“当然不会。你们的阿爸阿妈,可是我们这里捕鱼最最厉害的人啊。” 阳阳似乎有些不理解,看了看阿婆,又抬头看向江裕安,问道:“哥哥,你说,欢欢捡来的那些东西有用吗?” 江裕安喝干净碗里的水,嘴里没有了苦涩的海水味道。 听到这个问题,他思索着,漂亮但不能吃也不能换钱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对上欢欢期待的眼神,又对上阳阳不解的视线,他觉得自己有点回答不上来。 他其实很喜欢一些漂亮东西,比如会发光的水晶球、会唱歌的八音盒、会跳舞的七彩玩具花。 但他几乎没有花钱买过,一是因为去逛饰物店就可以欣赏到,二是因为……没什么钱。他兼职供自己上大学,已经够艰难的了。 他唯一为自己买的实用性不强的东西,就是一个会读童话故事的小机器人,可以在他结束一整天的劳累后,用机器音为他读着《海的女儿》,助他深眠,使他能有足够的精力面对常见面 阳阳和欢欢在阿婆身边依偎了一会儿,又叽叽喳喳地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