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人接过铜钱,激动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抓着铜钱用力地点着头,忙不迭的回道:“贵人放心,我一定把药抓回来!”
点了点头,易小川便不再废话,将薄纸铺在旁边的一张缺了一条腿的破烂桌子上,笔走龙蛇般,一连写了十几味药材,都是清热解毒、扶正祛邪的常见药。
虽然都只是一些常见药材,但是一旦这些药材被一同使用,则能发挥出治疗此间病症的功效。
待他写完停笔,转过头看向那年轻人嘱咐道:“一定要安全护送药材回来!”
用力点了点头,那年轻人忙拿起薄布,然后撒腿就跑。
接下来的几天中,易小川没有离开这个村子半步。
这段时间中,他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干粮全部分给了村里的村民,自己则啃着树皮充饥。
治疗时,他用针灸给高热不退的病人降温,用烈酒给溃烂的伤口消毒。
当其他人面对那些病重的患者筹措不前时,作为表率,是他亲自熬药,亲自喂给那些病重的患者喝下。
就这样,第三天傍晚,第一个重症患者退烧了,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
紧接着第五天,大部分患者的病情都已经开始好转。
而到了第七天之时,村子里已经再也没有一例新增的死亡案例。
时间一晃而逝。
第十天,即便是村里病情最严重的那个名叫范勇勤的老人,如今也已经能拄着拐杖在村里进行缓慢的行动了。
此时,他步履蹒跚地来到易小川面前,满脸老泪纵横,猛地双腿一弯,就要给易小川磕头。
见状,易小川赶忙一把扶住他,摇了摇头:“不必如此谢我。这是我该做的。”
老人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发现他的眼神和十天前完全不同了。
十天前,那双眼睛里仿佛只有空洞的一潭死水。
而现在,虽然看上去略带一丝疲惫,却相比较而言,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望着他的眼睛,老人心中忽然升起一片明悟。
“恩人……您……是不是要走了?”老人满脸皱纹,问。
易小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此间事了,我也该继续我的旅程了。”
“走得好啊,是该走了……”
老人没有挽留,他知道这样的贵人不会永远停留在一处,他就如一只即将飞上天的苍鹰,永远自由的在天际飞翔,而他们也不该想要把他强行留下,继续为村子操劳。
“大恩不言谢,我们村子如今也没什么能报答恩人的。”
老人微微叹了一口气,那浑浊的目光在易小川脸上停留了片刻,就像是要把这张脸刻在心里一样。
“只盼着恩人此去一路平安,万事顺遂。将来若有用得上我们这些老骨头的地方,只需一句话,村里人就算拼了命,也会赶到恩人面前,为恩人马首是瞻!”
易小川看着老人那双浑浊却真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老人家言重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当不得这般承诺。”
他松开扶着老人的手,后退一步,环顾四周。
村口的大树下,那几个曾经奄奄一息的孩子,现在已经能追逐嬉闹,笑声清脆。
远处田埂上,几个恢复过来的壮劳力正在翻整土地,准备补种一些耐旱的作物。
几缕炊烟从不远处几户人家的屋顶袅袅升起,虽然稀薄,却已经有了一丝生气。
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改变的。
十天前,这个村子还是一座死气沉沉、犹如坟场的地方。
而现在,它真的活过来了。
易小川收回目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之中有欣慰,有满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因为他发现,当他真正出手去改变一件事的时候,历史并没有崩塌,天也没有塌下来,所有的一切都依然正常的发展着。
那些他曾经用来束缚自己的历史铁律,在这一刻显得是如此可笑。
“也许……”望着天际,他低声自语着:“我一直都错了。”
这样说着,他又望向歪脖子树下的那个孩子,虽然村子已经恢复了生气,但他似乎仍然没有从父母的逝去中恢复过来,一直呆呆的望着远方,期盼着父母能早些回来,给他带他最爱吃的饴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