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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决战进行时35(第1页)

暮色彻底吞没睢阳,也吞没了那杆屹立不倒、插满箭矢的躯体。

冲天的火光在城中各处熊熊燃烧,那是叛军在发泄着压抑了十个月的疯狂,也是这座不屈之城最后的余烬。

远处,一座能望见睢阳轮廓、也是南霁云方才目光最后看向的那处山岗上。

一点孤零零的火光,在沉沉的黑暗与远处城中的冲天焰色映衬下,微弱如一道萤火。

易罪静静站立在那里,手中火把的光芒跳动,将他那苍白的脸映得明灭不定。

他遥望着那座此时正在血与火的洗炼中哀嚎、最终归于死寂的城池,目光始终深沉如一口古井,却又似有万千雷霆在古井深处奔涌、冲撞,最终被一层更厚的决绝给死死挡在深处,寸步难移。

他看到了城头最后抵抗的烽火彻底熄灭,听到了风中传来隐约的、胜利者的喧嚣与失败者濒死的呻吟。

他知道,南霁云死了,张巡死了,那些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将士都死了。

历史,正分毫不差地沿着它那条血腥的轨迹,轰然碾压而过,不留下一丝痕迹。

“唉……”

他站了多久?

一刻钟?

一个时辰?

过去的记忆已然模糊。

忽然,一声极轻、极沉、仿佛压着万钧之重量的叹息声,从他唇间缓缓吐出,刚一出口,便被弥漫的山风所吹散,了无痕迹。

只记得那城中的火光逐渐黯淡,喧嚣渐渐平息,最终只剩下一片庞大、沉默、散发着浓郁死气的黑暗轮廓,匍匐在大地上,就像一头正被开膛破肚的巨兽。

该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黑暗,眼中那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一闪而逝的悲悯,深入骨髓的疲惫,还有忽然飘过的一抹被理智强行镇压的悸动。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完成职责”般的空洞,最终全部都收敛入心中,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然后,他转身。

手中的火把划破黑暗,照亮前方短短一截山路。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山岗,走向更深的夜色,走向下一个历史书上所既定的“观测点”,走向那无穷无尽的、下一次轮回。

那袭白衣的背影,在火光与夜色的交界处,显得如此孤绝,又如此……冰冷。

纯白空间,透明阶梯。

“啊啊啊啊啊啊——!!!”

当记忆中那个自己转身离去的画面定格、消散的瞬间,易罪的灵魂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不再是声音,而是灵魂本源被寸寸碾碎、被悔恨毒火反复灼烧所迸发出的,最纯粹的精神风暴。

阶梯周围,那些由无数悲惨记忆凝聚而成的怨恨身影,仿佛受到了这极致痛苦的滋养,变得愈发凝实、疯狂。

它们不再仅仅是撕咬,而是将自身化作一道道漆黑、束缚灵魂的锁链。

无数锁链下一瞬间缠绕上了他的灵魂,锁链上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正是过去被他所辜负、放弃的人。

它们拖拽着他,要将他拉入记忆的深渊,永世沉沦。

“南八……张公……我对不住你们……我对不住你们啊——!”

易罪在阶梯上蜷缩,灵魂剧烈颤抖,几乎要散开。

他能清晰“看”到南霁云临死前望向北方的眼神,那最后一丝希冀湮灭时的空洞与悲凉,要比万箭穿心带来的痛苦还要更痛楚千倍、万倍!

那不是敌人造成的伤,那是他自己,是他易小川,亲手将那份信任淬炼成毒箭,再亲手射穿了那些赤诚之子的心脏!

“起来!”

陡然间,一个冰冷、却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声音,从他灵魂最深处猛然炸响。

那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他自身意志在这无尽岁月、无尽痛苦中所淬炼而出的一丝钢铁般的核心。

“赎罪……不是在这里哀嚎等死!”

“往上走!不要回头!面对他们!记住他们!一笔一笔,每份罪孽,都要记清楚!”

易罪猛地抬头,血色弥漫的灵魂之眼中,那痛苦深处,此刻有一点幽蓝色的、仿佛不灭的火焰倔强燃起。

他咬紧牙关,任凭那万千痛苦加身,用尽全部力气,将一只脚,踏上了更高一阶!

“轰——!”

白光炸裂,景象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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