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莫七顿了顿,“‘母树’通过艾莉丝神使,传达了一条额外的、来自其古老深层记忆的警示信息。”
“什么信息?”林烬收回火焰,看向莫七。
莫七的瞳孔中数据流微闪,似乎在复述那段信息“警示提及在‘园丁’文明晚期,曾有过关于‘拾荒者’的零星记载。其中提到,某些极度贪婪和高效的‘拾荒者’个体或团体,可能会使用一种名为‘界锚’的技术。它们会先投放信标进行侦查和定位,然后在目标区域附近,利用信标预先稳定和改造局部空间规则,构建一个临时的、便于其‘先驱单元’快投送和挥战力的‘桥头堡’或‘领域’。如果信标已被激活较长时间,且‘拾荒者’已决定派遣单元,那么……‘界锚’的构建可能已经同步开始,甚至接近完成。”
林烬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你的意思是……那三个‘拾荒者’,可能不只是派‘先驱单元’过来,它们还在‘眼’附近……提前搭建了‘主场’?”
“存在这种可能。”莫七点头,“‘母树’的警示基于古老记忆,无法确认当前‘拾荒者’是否掌握或会使用此技术。但若属实,‘先驱单元’在‘界锚’范围内的战力将得到显着加成,且投送和撤退都会更加迅。我们原定的在外围拦截或周旋的计划,风险将大幅增加。”
又一个坏消息。
林烬望向“苍骸之眼”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迷雾和距离。
前路,越艰险莫测了。
黎明时分,灰烬哨站的主力部队开始集结出。
十辆经过改装的、覆盖着厚重装甲和反孢子涂层的重型运兵车和武装卡车,搭载着五十名最精锐的战士、大量的武器弹药、工程设备、医疗物资以及“安宁树种”等特殊补给,在雷浩的带领下,驶出“秩序方舟”的巨型闸门,向着“苍骸之眼”方向驶去。烟尘滚滚,引擎轰鸣,带着一股悲壮的决绝。
莫七、卢恩、希琳、夜莺、岩盾都在其中。他们将负责建立前进基地,并作为林烬的后援与预警哨站。
林烬站在闸门内侧的高处,目送着车队远去,直到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荒原的地平线后。
他转身,走向方舟的机库。那里,有一架为他准备好的、经过特殊改装的小型高突击艇。流线型的机身涂着哑光黑的涂层,引擎经过强化,装备了最低限度的武器和最强的隐形反探测模块。这是他能最快抵达“眼”核心的工具。
在登艇前,他最后去了一趟医疗区。
秦雨薇依旧在沉睡,但脸色红润了许多,呼吸平稳有力,监测数据一切向好。李博士守在一旁,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顺利。
林烬站在医疗舱边,静静看了她几分钟,仿佛要将她的面容刻入脑海。然后,他俯身,极其轻柔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如羽毛般轻微的吻。
没有言语,只有动作里蕴含的、厚重如山的承诺与牵挂。
起身,转身,离开。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机库内,突击艇已经启动,引擎出低沉的嗡鸣。林烬检查了一下随身的装备磨损但可靠的战术服,腰间的“余灰”战刀(刀身似乎也因他力量的改变而隐隐流动着暗光),几个高能量压缩口粮,以及……那枚一直贴身携带的、秦雨薇之前送他的、刻着简单祝福符号的金属牌。
他登入驾驶舱,关闭舱盖。透过狭小的舷窗,最后看了一眼“秩序方舟”庞大而沉默的轮廓。
然后,推动操纵杆。
突击艇尾部喷出幽蓝色的火焰,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出机库,冲入灰蒙蒙的晨空,向着大陆深处,那个象征着一切灾厄源头的“苍骸之眼”,疾驰而去。
舷窗外,大地飞后退。荒原、丘陵、扭曲的丛林、废弃的城市……末日的景象如同快放的胶片。
林烬的心,却如同古井,波澜不惊。所有的杂念、担忧、恐惧,都被他强行压下,浓缩为最纯粹的意志与战意。
他的目标明确在“拾荒者”降临之前,深入“眼”之核心,直面那个可能孕育着阿木痛苦灵魂的“茧”。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不知道能否成功沟通或干扰。
不知道“拾荒者”的“界锚”是否已经布下。
不知道秦雨薇能否及时恢复。
不知道雷浩他们能否守住基地。
太多的未知,如同黑暗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是林烬。
是从灰烬中重燃的火焰。
是承载着“连接”、“变数”、“调和”的新生规则之种。
是誓要守护身后一切、向命运复仇的……“灰烬”引领者。
突击艇穿透云层,前方,遥远的天际线上,一片笼罩在永恒不散的、浓郁得化不开的灰白色孢子浓云下的巨大阴影,已经隐约可见。
那是“苍骸之眼”的轮廓。
如同大地上一只狰狞的、凝视着苍穹的巨目。
而林烬,正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投向那只巨目的瞳孔深处。
在他看不见的后方,方舟医疗区内。
沉睡的秦雨薇,睫毛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她的意识深处,那层屏障正在林烬注入的“本源之火”分焰的滋养下,以前所未有的度修复、加固、甚至……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
而在那屏障的核心,一点纯净无比、温暖如晨曦的白色光芒,正在缓缓亮起,越来越亮,仿佛要穿透屏障,照亮外界的黑暗。
与此同时,远在“苍骸之眼”天坑的最深处,那个表面布满扭曲人脸浮雕、脉动着暗红色血管脉络的巨茧,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
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比以往更加混乱、更加痛苦、却也更加清晰的……混合着孩童呜咽、无数灵魂哀嚎、以及某种冰冷疯狂意志的……精神波动,如同涟漪般,从天坑深处,悄然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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