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玩得满头大汗,傅知许这才带着他登上了慈云楼。“无忧,我们在此处歇会儿,待会儿从窗口,能看角抵戏。”
“好诶!”
傅知许接过墨竹递来的手帕,帮无忧擦拭额头上的汗珠。无忧乖巧地仰头,也举手抹去了傅知许脸上的汗,“谢谢知许舅舅!”
“也谢谢无忧。”傅知许将新上的牛乳移至身旁,小口小口地喂给无忧吃。
无忧吃得满足,两团发髻晃来晃去。天真烂漫的小人窝在清瘦温润的公子身前,凡是外人见此,说不准都会认为他们是父子。
暗一默然移开视线,扭头俯瞰人来人往的市集-
清和苑。自无忧出府,谢长欢卧于躺椅上没有动弹。午膳时,问锦提来一食盒,是问铮做的。
吃饱喝足,身子也不那么疲软了,趁着无忧未归,她提剑在院中练习,近来安逸惯了,她将剑术荒废了好些日子。
问锦和绿萝坐在廊下,捧着片甜瓜啃,冰冰凉凉的让人口舌生津。
申时初,谢长欢刚收剑入鞘,傅宅护卫前来通传:“谢护卫,府门前有位背琴的女先生,说是您的师父。”
“青遥师父……”谢长欢喃喃自语道。
“多谢,我先行一步。”谢长欢提步往院外跑,几步后,她笑着运功飞离原地。
傅宅府门前。
“师父!”谢长欢飞奔上前拥住青遥,眷恋地在她肩上蹭了蹭。
“小徒弟,出落得比从前更明艳了,是个大美人啊!”青遥捧着谢长欢的脸左看右看,与有荣焉地止不住点头,“美!真美!”
“师父……”
“嘿,你知道我的,最爱美人。”青遥眼神熠熠,她虽年逾四十,却似得了岁月的偏爱,不见半分沧桑。身姿轻盈而挺拔,一袭素色罗裙裹身,行走间,裙袂轻扬,飘飘然有世外高人之风,出尘淡然,叫人见之难忘。
谢长欢脸红,拉着青遥的手问:“师父,您怎么来了?”
“两月前,我遇到了沈老头,他说他寻过若尘大师,说你马上就能回云州了,所以我赶来看看你。”
“那您能在盛京长留吗?”
“不能,说是最多七日,但不打紧,往后回云州,你还要给我养老呢,我们日日见。”
“好!我先带您去安置。”
谢长欢与青遥在清和苑长谈,青遥于她而言,与沈游和宁远不同,同为女子,她们有好多话要说。
半个时辰后,撒丫子跑的无忧举着根糖葫芦冲到屋子里,“娘亲!我回来啦!”他献宝似地请谢长欢品尝糖葫芦,一时没注意寝卧中的青遥。
谢长欢接过糖葫芦,给无忧擦好汗后,和他介绍道:“无忧,这是娘亲的师父,你该唤师祖母。”
青遥慈爱地和无忧招手,“我们无忧长得真水灵,快来给师祖母抱抱。”
无忧羞涩地握住青遥的手,抬眼乐滋滋地问好:“师祖母好,我是无忧。”
“啊——太可爱了,我们无忧。”青遥将无忧抱至膝上,逗着他玩。
稚嫩的小嗓音极有耐心地回答青遥的问题,把青遥哄得分不着东南西北,她一个劲地瞅着无忧,小家伙憋得脸都涨红了,“师祖母?”无忧歪头。
青遥轻声念着:“无忧,好像一位故人。”
“唔?”无忧不懂,俯首害羞。
“青遥师父……”看着青遥陷入回忆的迷惘模样,谢长欢担忧地唤了声。
青遥看看无忧,又看看谢长欢,她犹豫着问道:“小瑜儿,你可识得竺衿?”
谢长欢不敢置信地回答:“是我婆母,无忧的祖母。”
“是阿衿!哈哈!竟然是阿衿!”
“师父,您认识我婆母?”
“是啊!你那夫君,说起来得叫我一声义母。”
淡泊名利的琴师和洒脱随性的侠女,因缘结识,视彼此为挚友。她们曾约定好,若有朝一日成婚生子,当结为亲家,或让孩子互认义母。后来,竺衿随祁修远隐居于浮玉山,与青遥渐渐断了往来。
青遥只知,好友遇到了托付终身的良人,便遥祝她夫妻恩爱、白首到老,可未料到,她收到的最后一封信,竟是竺衿殉情而亡的消息。
她不解,她怨怼,所以她从不谈情,只与琴音相伴,再后来,她认谢家挽瑜为弟子,更是断绝了成婚生子的念头,小徒弟亦是她的女儿。
可如今看来,真不知天意是何,竟兜兜转转将有缘人牵至一处。
“小瑜儿,我想见见怀瑾可好?”
“自然,他住处离傅宅不远,我派人叫他来见您。”
问锦听从吩咐去唤人,无忧则在安慰他新认识的师祖母,“您不要难过,祖母不在了,有无忧陪您,曾祖说无忧最能逗人开颜。”
伶俐聪慧的稚儿在笨拙地抚她畅怀,青遥亲昵地挠了挠无忧下巴上的软肉,“好!有无忧陪,师祖母不难过。”
祁怀瑾得知消息后,一头雾水地赶至清和苑,对上了位似在透过他,怀念故人的女先生。
“晚辈怀瑾,见过青遥先生。”
祁怀瑾颔首问好,被泪眼朦胧的青遥扶了起来,“好,好。”
青遥情绪波动得尤为剧烈,谢长欢只好将祁怀瑾拉至屋外,同他解释其中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