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姓甚名谁,又是如何做的手脚,男人并没有详细道明,瞿月衣只在拐角处听到那男人叹道:“俞大夫让他按时准点服药,他却很是不屑,自觉以自己的身体素质怎会败给小小的疫病?谁料不日后他的病情突然恶化,再想救治已是回天乏术……”
那人却将这过错尽数推到俞清身上,拖着病痛的身子责怪俞清无能,骂他是庸医,暗道他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剧烈的疼痛促使阴暗的念头在心中不断滋长,于是在他预感自己时日无几后,他动手了。
有些事情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看待的方式也是不同的。
若是这件事发生在瞿月衣身上,她或许能够尝试去理解这个行为疯癫的人,为他找一个诸如“因病失智”的借口。可是它偏偏发生在俞清身上,瞿月衣无法接受,更不能为其开脱,她只恨这人在她到达之前就一命呜呼,让她不能使些手段,为他再添几分痛苦。
尽管她这样的想法,同样是不对的,甚至与那人大差不差。
“好在……俞清最终抗过来了。”瞿月衣松手,盯着发红的掌心,如梦初醒般问道,“我这样的想法,会不会吓到你?”
祝宁的手横跨桌面握住瞿月衣的手,她义愤填膺道:“傍晚就说过不会了。再者,这人已经构成了蓄意、甚至是恶意害人性命的罪行了!何况伤害的还是亲近之人,是我我也无法原谅他,也会想着如何惩治他的!”
恶人不会对自己的想法产生质疑,他们只会认为那是顺理成章的。只有善良的人才会在生出一些不符合公序良俗的想法时感到痛苦和难堪,甚至会对自己进行轮番的审判与诘问。
可是在遭遇来自他人的恶行时,想要反击并没有错。
“要是这人真活了下来,我和李怀瑾势必会找到证据,高低让他在汭州府的大牢里住上一段时间,再按本朝律法对其用刑。”祝宁愤懑道。
瞿月衣愣怔一瞬,随即开口道:“按你这么说,那人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两人交握的手被带着轻轻一晃,祝宁加重语气道:“可不就是便宜了他吗!”
“呵……”瞿月衣轻笑一声,又愁上眉头,她迟疑道,“祝宁,你觉得……我该不该将此事告知俞清?”
这倒是有点难到祝宁了。
按理说,俞清有权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知道这真相后会不会对他造成打击或影响,产生负面的情绪?
祝宁静默片刻,认真分析道:“俞清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应该不至于消化不了吧?借着此事,往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总能多留个心眼儿……”
“你说的在理,可他近日实在有些反常,你方才也看到了,他最近说话越发夸张。”
“许是经历了生死,看透了许多,这才愈加直白。”祝宁眼珠子一转,凑近道,“又或者……你们共患难的经历让他觉得……”
祝宁把话断在此处,不再往下。
瞿月衣眼神闪躲,轻声道:“我和他……不大有可能的……”
“此话怎讲?”祝宁歪头,疑惑道。
两人外貌相得益彰,又有医术这个共同爱好,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对彼此都再熟悉不过,怎么就不大有可能?难不成是一方有情一方无意?可这两人对彼此的态度,实在不像有谁在单相思。
“你是不是觉得,我俩平日里的相处看着还挺和谐的?”瞿月衣扯了扯嘴角,叹道,“其实我和他从小到大都经常吵架,有时候我不想同他吵,他还非要贴上来,硬要拉着我讲个明白,让我很是费神。”
祝宁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信息,她问道:“你不想与他有正面冲突,想让着他,为什么?”
“我是在他家长大的,吃穿用度、衣食住行,都依靠着他们……”
站在旁人的角度来看,是俞世海一家人收养她十几年,但是站在她自己的角度……她是寄人篱下十五年。她与俞清,根本就不在同一条线内。
祝宁明白了她的顾虑。
“可是你配啊!”祝宁坚定道,“我说的‘配’,是指你瞿月衣本人,你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完全配得上他!甚至能找个比他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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