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灌着人酒过三巡,他们才敞开聊起来。
脖子最粗的那位官员道他近日迷上了自西域贩卖而来的一种特殊药材,称那药材有延长寿命的功效,他每每服用后都觉精神更足。只是那药材卖价十分昂贵,如今没有新的进账,他便是买不起了。
身形最为消瘦的官员听后,抱怨木行与石窑坊的人办事太不小心,竟叫人抓到如此严重的错处,导致他们失去了一项原本十拿九稳的买卖。
留着长胡子的官员却嗤笑一声,为商户辩解开脱道他们从前都是如此办事,怎么从前没被抓个现行,今日就被抓了?还不是因为来了个姓祝的不知好歹的东西,仗着自己得了青眼,便开始胡作非为。
提到姓祝的人,众人的怨恨都被激了起来,直道新出的招商法子让他们再难往工部输送自己熟知的人,就算他们能通过招商接下一些工事,赚的银钱定然也远不及从前。届时,又当如何孝敬上头那位?
脸颊上有颗大黑痣的官员愁容满面道,先不讲未来如何孝敬,便是当下的弹劾一事,怕是都引起了上头那位的不满,近日他想去府中拜访都被拒绝了……毕竟在没有明确指示的情况下,他们便贸然出头。最后没成功不说,指不定还惹来猜忌。
其余人一听,立马慌了神,纷纷道得做点儿什么挽回一下这座靠山,否则他们往后在京中如何还能有立足之地?
“再往后,属下便不得而知,”程姜垂首道,“他们谈到此处便将舞姬遣散了。”
李怀瑾与尤思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肯定。
以上这些内容,足够他们从多处下手去查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小修了一下设定
桐油
工部组织的首次招商完成得比预想中顺利不少,开标结束后,祝宁命人张榜公示了各家商户的两轮报价及最终中标商户——磐石坊及佳栩木行,并通知中标的商户于三日内与工部签订契约,逾期则视为作废。
中标的两家商户除了上报的价格是最低价以外,他们的背景亦是可靠的,祝宁没有查到他们与朝中的官员有丝毫关联。
签订契约时,祝宁再次向两家商户的掌柜强调了有关质量问题的条款,诸如进场验收、保银、质量不达标解除契约并将商户永久拉黑,往后不允许再参与工部的招商等。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这两位掌柜竟然没有像其他掌柜一样对某些条款感到不满意,要与她博弈商讨。他们俩只一味地点头,示意绝不会出现质量上的问题,并快速在契约上签字画押。
“既如此,合作愉快。”祝宁温和一笑,向二人各递去一张纸,“这里是未来半月要用到的材料清单明细,有劳两位掌柜回去准备好,抓紧时间让材料进场。”
两位掌柜接过清单细看起来,又听祝宁强调道:“往后每次材料进场前,我都会提前至少半月亲自将这样的清单交给你们,注意,是我‘亲自’交给你们,其余任何人给的都不算。二位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两位掌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目送二位掌柜离开,祝宁转身步入治事房,就听到孔盘在抱怨着有关祭坛修建工事的事宜。
“这个田赫沛,分明是他自己办事不利,硬要怪到我头上,说是我交给他的文书有疏漏!我都调动来负责崇明寺的工事这么久了,他竟还在往我身上推脱!”孔盘翻着白眼,没好气道。
段依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裴尚书自是知道与你无关,不会对你施予惩罚,田大人不过只能过个嘴瘾。”
祝宁坐回书案前,笑问道:“他又做什么妖?”
“裴尚书例行检查,发现祭坛那边的石料数目对不上账本。”姚之力抢先一步替人答道。
冯才良也加入讨论,若有所思道:“若是我没记错,供应祭坛修建工事的石料商户便是那日被祝大人拦截在崇明寺外的那家……”
祝宁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倒,挑了挑眉头:“这不就有意思了?段大人,我记得你说过工部有个仓库,专门用来放置库存材料……裴尚书是清点库存时发现的数目不对吗?”
“是,”段依意识到什么,问道,“你可是又生出了什么想法?”
祝宁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轻快道:“咱们这边的石料和木料已走完招商流程,总得开始准备后续材料的招商了不是?为了节约成本,不得去仓库清点一番,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材料?”
在场的其余几人:“……”
真的仅仅是清点可用材料吗?他们怎么不信会如此简单呢?
祝宁却是个行动派,当日便找到裴行宽说了自己的想法,用同样的理由征得了他的同意。只是裴行宽道仓库材料众多,要她挑两个人陪同前往,清点起来会快上许多,她也顺从地答应了。
翌日,祝宁带着熟悉的人员配置站在工部仓库的大门前,从负责掌管账册的书吏手中拿过近三个月的进出记录。
仓库因时常有人出入,故积灰不算严重。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打在按分类码放好的各种材料上,将其照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