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宽默了默,叹道:“你有这份心是好的……”
但这件事背后牵扯到的不只是工部的官员,更有往上好几级的大官。一时想要改变现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她怎么左脚刚踏出一个险境,转眼间右脚就跃跃欲试地要迈入另一涌动的暗流?
但工部长期合作的供货商人虚报价格一事积压已久,始终难以整治,若她能从肃王处入手,进而得到陛下的支持……
裴行宽左思右想,纠结半晌,最后仿佛下定决心般,肯定道:“那你便出宫了解一番罢,若有了新鲜法子,咳咳,不如……试着向上面征求意见……”
祝宁粲然一笑:“裴尚书放心,下官明白。”
门被敲响,有人在外面道:“裴尚书,下官段依。”
屋内两人皆是一怔,裴行宽旋即道:“进来罢。”
“裴尚书,这是重新编制好的工料册,请您过目。”段依恭敬地奉上工料册。
裴行宽点点头,先随意翻看了几页,放下工料册道:“暂且放这儿,待本官忙完手头事情后细看。”
见段依欲言又止的模样,裴行宽又问道:“还有何事?”
段依拱手道:“下官想同祝大人一起出宫打探当今材料市价。”
这下祝宁又愣住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昨晚好像不是这个态度?
“哦?”裴行宽摸摸下巴,看向祝宁问道,“祝大人以为呢?”
祝宁垂眸道:“若有段大人在旁协作,想必也能事半功倍。”
暂且将段依一夜之间转变的态度放置一边,他知道的东西定然比她多,有他作伴,打听起消息来也能更快些。
裴行宽颔首道:“也好,既然如此,你们二人便同去罢。”
两人告退,一起走向宫外。
“段大人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称不上突然,只是觉得你或许真的有办法。”
“这么相信我?”
“毕竟你可是在朝会上舌战群儒,有史以来进入工部的会面
茶杯被碰倒在桌面上发出的声音在人声鼎沸的酒楼大堂内是如此微小,除了坐在旁边的段依与等待客人点菜的店小二,再没有其他人会被这微乎其微的动静吸引目光。
“客人小心,我来收拾。”店小二迅速从肩头取下抹布,麻利地将祝宁身前的水渍擦干。
祝宁微微侧身让开,低声道:“多谢。”
再抬头时,祝宁惊觉桌边又多站了一个人。
“肃……”
段依只来得及说一个字,就被人抬手止住了话语,他见来人一脸肃穆,似是有要事与之相谈,便温声支走了已收拾好桌面的店小二。
祝宁脸上的意外之色来不及收起,就听那人问道:“你今日能准时下值吗?”
“啊?我……不能确定……”
不是敷衍回答,而是她真的不确定能不能准时下值,她和段依用了半日时间跑完北市,可洛阳城还有东市、西市及南市。虽说南市多是售卖衣料饰品这类生活用品,但保不齐也有卖建材的呢?
段依却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替祝宁再次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一边向祝宁传递眼神,一边笑道:“这有什么不能确定的?你都连轴转了四五日了,且最重要的任务也已完成,该下值休息就下值休息。”
祝宁瞧他表面云淡风轻,实则眼中暗含期待的模样,知他想让她借此机会向李怀瑾提起人工物价一事。
她想了想,择日不如撞日,早些告知李怀瑾此事也好,便点头应和道:“段大人所言有理,那今日便准时下值罢。”
李怀瑾紧绷着的肩膀稍稍放松,他朝段依颔首示意,正欲开口再与祝宁说句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温柔柔的女声。
“这位姑娘便是名声在外的祝大人了罢。”
祝宁目光越过李怀瑾,看向款款走来的女子。
女子身穿一件鹅黄色镶兔毛边交领短袄,下着一条湖水绿绣缠枝葡萄纹棉裙,外罩一件雪青色滚边斗篷。发髻上簪着两朵鹅黄色的绒花与一只点翠蝴蝶小簪,那蝴蝶小簪随着女子的走动蝶翼微颤,栩栩如生。
不论是鲜嫩的鹅黄色还是蓬松柔软的毛边,都衬得她的面庞温婉柔和,而那随身而动的蝴蝶则为她平添几分鲜活生动。
祝宁凝神盯着那女子看了数息,方才垂眸瞟一眼自己身上为图方便而穿的简朴素衣,她不自觉摸了摸鼻尖。
见祝宁没有开口回话的意思,女子温婉笑道:“是我莽撞,还未作自我介绍。”
她对着祝宁一礼,从容道:“小女子名叫钱若云,久闻祝大人在朝中的各项事迹,今日有幸得见真人,实在欣喜不已,这才失了礼数。”
祝宁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她的穿着打扮精致典雅,举手投足间尽显非凡气质,且她还能同李怀瑾走在一处,想来是某位大家闺秀。
段依适时出声道:“原来是钱尚书家的千金,我素来听闻钱小姐知书达理,温婉可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原来是钱穆的女儿,其他官员口中那位文采斐然的千金。那她今日同李怀瑾一起出来吃饭……两人不就是在相看吗?
祝宁没让多余的情绪外露,她站起身来对钱若云回以一礼:“钱小姐言重了,我方才未能及时回应钱小姐才是失了礼数,还望小姐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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