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瑾笑意未减,不答反问:“怕?”
祝宁大方承认道:“有一点。”
硬要死鸭子嘴硬地说“不怕”会显得太假,毕竟皇帝是这个时代的九五至尊,是掌管生杀大权第一人。她要是一个不小心没控制住自己的嘴,说错了话,或者又一个不小心手脚不听使唤,做错了事,她指不定就小命休矣!
“此次面圣算不上正式,无需太过紧张,”李怀瑾安慰道,“陛下私下里并不肃穆严苛。”
祝宁微微倾身靠近李怀瑾,做贼似的小声问道:“那你觉得陛下见到我后会问些什么问题?”
一阵淡雅的香气袭来,是与往日里皂角香气不同的花香。李怀瑾轻嗅片刻,有样学样地倾身贴近祝宁,放低声音道:“我认为——”
他故意拖长尾音,观察着眼前姑娘的反应,见她耳朵都似要立起来,一双眼睛眨都不眨,聚精会神地等待一个答案。他勾起嘴角,语气带上些遗憾道:“我不敢妄自揣测圣心。”
祝宁:“……”
李怀瑾!!!
祝宁并未言语,但她用她怒目圆瞪的眼睛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与不爽。
眼见着祝宁就要起身远离,李怀瑾连忙拉住她的袖口,缓声道:“但我可以向你保证,陛下决计不会为难于你,你只需要认真回答他所问之语即可。”
“好吧。”
祝宁很快就平淡地接受了李怀瑾并不会“提前透题”这一事实,那就只能全靠她随机应变的能力了。
就当是去拜会集团老总,汇报工作成果好了。
祝宁这样安慰着自己,旋即低头看到李怀瑾尚未松开的手。两人呼吸交错间,她往后缩了缩胳膊,用眼神示意李怀瑾松手。
两人各自归位。
祝宁撩起车帘看窗外景色,不由自主地靠深呼吸来平复方才被李怀瑾气得加速跳动的心脏。
-
“吁——”
马车停在宫门前,接下来需步行抵达宫殿。
祝宁紧跟在李怀瑾身侧,不动声色地观察起这座宏伟的皇宫来。
自云缝透出的日光洒落在应天门巍峨的双阙楼台上,朱红色的宫墙绵延数里,墙檐青瓦之上积着昨夜的薄雪,丹漆与素白相衬,愈显沉穆庄严。脚下的御道石板冻得泛出冷青色,将禁卫军身着铠甲行于其上的沉重的脚步声放大。
年关将近,宫中各官署自是忙得不可开交,路上时时偶遇来往官员,他们见到李怀瑾也只是例行礼节后便匆匆离去,并不多做寒暄。
不知从哪儿传来隐隐约约的礼乐声,和着宫殿檐角风铎被朔风拂动时发出的叮铃声,为原本肃穆的皇城增添几分禅意。
离目的地越近,心里越是忐忑不安。待听到李怀瑾唤她名字时,祝宁的手心已然浸满冷汗。
“祝宁,前方便到了。”李怀瑾低声道。
“嗯。”
祝宁抬眸,只见浅淡日光斜斜地扫过大殿前的台基,有一鎏金凤鸟立于殿顶,金光熠熠,宏大的殿宇将殿外之人映得愈发渺小。
祝宁在李怀瑾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随他一同拾级而上。
行至大殿门前,有位年近不惑的公公上前来朝李怀瑾恭敬行礼,他用低沉沙哑的声音道:“肃王殿下,陛下吩咐您来后直接去偏殿即可,不必通传。”
“有劳姜公公。”李怀瑾略一颔首,转头示意祝宁紧跟着他。
祝宁见李怀瑾对这位姜公公态度尚可,猜想他或许是御前红人,便朝他福了一福才转身跟上李怀瑾。
转身时,她余光瞥见姜公公脸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祝宁轻蹙眉头,将疑惑暂且压在心底。
殿内安静得针落可闻,宫女们皆在各自的岗位上认真值守,见李怀瑾进来后福身行礼。
跟着李怀瑾在殿内一通左拐右拐,祝宁终是见到了大周朝如今的天子。
她借着李怀瑾半边身子的遮挡偷偷瞄去,只见他端坐于书案之后,手握朱笔批复奏折,明黄色的龙袍上金线游走,绘就华贵的蟠龙纹样。她正欲抬眼观他样貌,就听那人沉稳道:“青桉来了。”
祝宁旋即垂首看向地砖。
“皇兄。”李怀瑾俯身行礼。
一个称字,一个称兄,听起来这兄弟二人关系尚可。
“人既已带来,还藏着掖着做什么?”
“皇兄说的是。”
李怀瑾平移一步,负手立于祝宁右侧。
虽然来之前做足了心理建设,但祝宁行顿首礼时仍是无可奈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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