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半粒对乙酰氨基酚,早上给了那个烧伤的病人——”
“物理降温、温水擦浴。”裴川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木棍撑起的棚柱,等那阵眩晕过去,“下一个。”
三天来,他每天睡不到三小时。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殷琛的脸,那双空洞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和那句“我不打扰你了”。
然后他就会惊醒,满身冷汗,心脏狂跳,再也睡不着。
所以他干脆不睡了。
工作,不停地工作。
做内镜、缝伤口、接骨、输液、换药——他什么都在做,因为营地缺人,因为那边的人在等,因为停下来,他就会疯。
他的颧骨突了出来,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茬长长了,乱糟糟的。
他瘦了很多,防护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腰带紧了一格。
但他还站着。
像一根被风吹弯了但根还扎在地里的芦苇。
“通讯恢复了吗?”
“一直在抢修,我们再耐心等等。”
老陈叹了口气,拍了拍裴川的肩膀。
“给我根烟。”
“你……会?”
“我需要提神。”
老陈摇了摇头,开始掏兜。
“喏,最后五根,省着点抽。”
“一根就好,谢了。”
又困又痛。
是剧痛,止痛药都没用的剧痛。
高烧让裴川感觉此刻的自己随时会倒下。
好想……吐……
裴川火速点上了烟,猛吸一口,试图让尼古丁短暂麻痹神经——
“咳……咳咳咳!”
气管火辣辣的疼,天旋地转,裴川离开转身用右手抵墙撑住自己的身体——
“呕……呃呕……”
好苦
“斯主任,殷医生的病房已经安排好了。”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病房,比普通病房大了一倍,有独立的客厅、厨房和阳台。
自己人都知道,殷琛不能待在普通病房。
人太多,声音太杂,他会更崩溃。
窗外在下小雨,淅淅沥沥的,把玻璃窗洗得发亮。
殷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披着一条灰色的羊绒毯。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三个小时了——背脊佝偻,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前方的电视屏幕上。
屏幕是黑的。
他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