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这一枕黑甜觉,让她除去了一身疲惫,虽说手脚还是有些酸软,好歹精神是完全恢复了。
蒙克不在帐中,只有一套衣裙摆在枕边。
她换好衣裙,梳上一把小辫子,走出帐外,对着满天红霞伸了一个懒腰。
“你们首领去哪儿了?”黛玉问秃巴三十六骑。
“黎明时首领发现有哥萨克人出没,就骑马追击去了,才刚回来,就在我帐中睡了。只怕到明天才醒得来呢。”
黛玉蹙眉道:“你们怎麽没拦着他,万一伤口裂开了怎麽办?”
侍卫无奈道:“首领也是担心哥萨克人会伺机报复陛下,所以才想斩草除根的。”
“他在哪个毡帐?我去看看他。”
侍卫忙将人拦住,道:“陛下,您一天没吃饭了,先吃点东西。饶我们首领先好生睡一觉。”
不然又是一身白袍出去,血袍回来。
黛玉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唤来了自己的亲随,一并去鞑靼牙帐中用餐。
牙帐中气氛有些凝重,乌兰楚伦歪在椅上,披头散发,额上蒙了一块黄绸布,眼神迷离,也不知是病是醉。
见到林帝来,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擡手示意她坐下,又对身旁的探马说,“有何消息?”
双乎日见林帝在场,踟蹰着没有答话。
“需要我们回避吗?”黛玉嘴上这样问着,身子却端坐不动。
乌兰楚伦撑着宝座的扶手起身,由双乎日搀着走到了角落里。
观察到他的脚步都不似往日从容,黛玉不由想,看来蒙克把他伤得不轻,万一再来个什麽要命的决斗,乌兰楚伦说不定就死了。
双乎日是她的人,消息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她就会知道了,因此眼角也没向那边扫一下,自行低头吃饭。还大方地为茜红女儿军多讨要了一些烤羊肉。
过了一会儿,乌兰楚伦回到椅上坐了,自斟了一碗酒,正要饮用,被身旁的侍女劝阻,“可汗,巫医说您得禁酒一个月。”
乌兰楚伦瞪了侍女一眼,犹豫了片刻,到底没有饮用,只是嗅了嗅酒香,就放下了酒碗。
这个动作,让黛玉越发笃定,鞑靼可汗可能伤及脏腑,只是皮肉伤的话,乌兰楚伦应该不会忌酒。
“陛下是真心想同鞑靼和谈吗?那中原夹在中间又作何打算呢?”乌兰楚伦无心饮食,表情凝重地看向林帝。
黛玉正色道:“中原盟军的立场素来一以贯之,可汗还可以是鞑靼部的可汗,只是需要接受武英帝的统治,草原上的大小部落也是如此。
我会劝服武英帝,将冶炼丶采煤丶耕种丶制盐技术传播到草原,让你们住上风雨不侵的房子,拥有牢不可破的城池。当然,天气晴好的日子,大家一样可以照常跑马放牧,在草原上自由地游弋闲居。”
乌兰楚伦沉吟片刻,搭在扶手上的五指拢紧了。双乎日带来了岱钦战败及重伤的消息,需要休整半月才能回营。
哥萨克人也没了,他的两条臂膀都断了。形势逼人,让他不得不考虑与中原丶茜香的三方和谈,趁着林帝在这里,多为草原争取利益。
然而她诚意十足,一开始就摆出了他最想要的东西,只恨自己生不逢时,没能在少年时遇见这样美好的姑娘。
乌兰楚伦揉着发疼的额头,挤出一丝微笑道:“六月初四那达慕大会上,我鞑靼部将与中原丶茜香三方和盟。”
帐外的夕阳染红了天空,西沉的太阳宣告了旧时代的落幕,黛玉举起酒杯,将胜利的喜悦一饮而尽。
第二天,黛玉离开了鞑靼部的营地,在秃巴三十六骑的护送下,回到了斡难河畔。
而禛钰在斡难河营地休整一夜後,继续率部在草原上巡游,采用先礼後兵的方式,与各个大小部落的首领签订协约,逐步统一草原。
禛钰出发之後,黛玉才刚回营,彼此正好错过,以至于她仍未发现蒙克的白袍下,换了个人。
这时候有个意外来客,闯进了斡难河营地,一来就找蒙克的麻烦。
“喂,你做我的狗头军师,干到一半就撂挑子,差点害我前功尽弃,知不知道!”
英吉自然是认得他的,可是见到他的那一瞬间,仿佛照镜子一样,才将压抑下去的羞恶之意又泛涌上来。
他也干了与源狐姬一样的坏事,卑劣无耻丶下作奸滑,甚至更不如。源狐姬至少对妙玉坦诚了心意,而他呢?贪婪又不知却步,既没有真心对柳五儿,还没有胆量向陛下表白。
黛玉见源狐姬来了,疑惑地蹙眉道:“你不在扶桑做将军,好好处理朝政,这会子来草原做什麽?”
源狐姬玉容依旧俊美无俦,嘻嘻笑道:“玉子怀孕了,你也知道我吊儿郎当,若被她发现我又跟别的女人鬼混,万一气坏了她,生下来的孩子就不好看了。所以我就来草原了。”
闻言,黛玉欣喜一笑:“啊,真好呀,恭喜恭喜。”
英吉的眼瞳收缩了一下,实在想不到,就连源狐姬这样的人,也要做父亲了。可是一想到命不久矣的柳五儿,他的心又是一阵揪痛。
那天,他拿着林帝的名帖找到了神医王君效,请他给五儿看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