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我有意限制番僧入滇,但又不好公开反对,只能通过辩经一途,让他们知难而退。”
黛玉听闻了其中根由,思忖了片刻,道:“惜春妹妹在滇南修佛已二年了,她从前就口齿伶俐,亦有天资宿慧,想必早修得辩才无碍了,莫若也让她试着辩经。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夫妻回去後,替我问问四妹妹的意思。我再让嘎鲁潜入乌斯藏了解下情况。”
“好。”林溆点头,将姐姐亲手缝制的婴孩肚兜及小袜子仔细揣进怀中,正准备起身告辞,又被黛玉按住了肩膀,“准备辩经是一回事,也不耽误生孩子吧。”
“我这就回去努努力,定不辜负姐姐所望。”林溆忙提起精神道,见到禛钰在外面,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姐夫来了!”而後顺势站起,揽住他的肩,走了出去。
禛钰翘起的嘴角,透着一股玩味的坏笑:“瞧我来得及时吧!”
林溆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笑道:“我也想不负如来不负卿,可你知道的吧,一旦入了春闺,男人不易早起,再加上那个啥……”
只一见了爱妻,修持也忘了,经典也忘了,就是喂不饱的贪狼,人不成人,欲化成魔,哪里是能辩经的材料。
对面的男人撩起眼皮,了然坏笑,哑声吐出了四个字:“欲丶求丶不丶满。”
饶他这样低声,林溆还唯恐人听见,忙将禛钰嘴巴一捂,推他走远。
四目相对,禛钰勾唇一笑,十分老道而玄秘地说:“春三月初五日,辰巳交能得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是辰巳天光大亮,你让我白昼……”林溆咽下了後半截话,咬了咬牙,道:“行吧,如此一来,我也能安心阅藏了。”
禛钰笑道:“你放心,今年的辩经大会,滇南一定会大获全胜,不负妙香佛国之名。”
茜香国在西海,扶桑国在东海,相隔千里,从前乘船往来要十数日,今次茜香国有了钢铁舰船,往返只需四天,大大缩短了行程。
朝会上,黛玉命宰相晴雯监国一月,少司马关千雪代掌军机,待凌汛过後恢复出海会哨编队,常态巡航。
而她则带着大司马永龄丶大宗伯许梦龙,以恭贺扶桑国新皇登基为由,将花木兰号开赴东海。
诚然*,还要捎带上想去扶桑找源狐姬的妙玉。
从前女王出访,都会挑选百名虎贲卫随行,因舰船上配有水兵三千,倒也不必另行择选。
只是王廷中,被裘良鼓动着,掀起了一股比武练兵的热潮,倒逼着林帝,一定要选几个虎贲卫随行。
他们热情高涨,包括被裘良操使捶打了半月的宝玉,也雄起争先,积极应赛。黛玉只得答应了他们的诉求,限定十二个名额,给了三天时间打擂。
宝玉虽未争得名额,但一改从前的颓唐风格,奋武扬威的面貌,可谓让人耳目一新。
果然,当他从内心深处意识到男子的责任担当後,抛下犹疑和怯懦,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灵性。
二月下旬,花木兰号钢铁战列舰驶离浅草湾,先经暹罗港,将滇南王夫妇及百万石海盐放下,再过直沽港,与禛钰道别。
最後,花木兰号从东海绕行高丽半岛,来到扶桑。
据《海内十洲记》所载,扶桑国多生林木,叶如桑。扶桑树同根相倚,是以名为扶桑也。
按法理依据来说,而今登上扶桑帝位的八皇子源光行,得位不正。因为凡被赐姓为源氏的皇子,都已降为了臣籍,无法继承皇位。
然而源光行手段毒辣,先後残害了太子与其他嫡系手足,而後靠组织庞大的武士家奴,起兵政变夺得了皇位。
尽管源光用暴力僭取的帝位,缺乏正当性,但他大权在握,馀下的兄弟也都是臣籍,无人能扛旗讨伐,他掌权已成既定事实。
身为茜香国的皇帝,黛玉出访也只能以恭贺新帝继位为由,而不能绕过源光行,为庆祝源狐姬结婚而来,否则就会刺激源光行对手足源狐姬的残害。
妙玉与源狐姬厮混过一年,扶桑语已经说得相当好了,对扶桑朝廷的情况也了解得十分清楚。
自皇族以下,服务皇室与朝廷的人分为公家与武家两大派系。
公家即是文官体系的概称,官职也多由荫位産生,代际传递普遍世袭。以藤原氏为首的太政大臣一族,就长期把持着朝政,先代藤原氏通过撰修律令,营建京都,为子孙後代创下了从政的基业。藤原氏的女儿,也多有成为皇後的,可以说藤原氏开啓了扶桑外戚干政的先河。
而武家与中原的武官体系,又不大相同。武家是从公家的领地丶庄园中的武备力量发展而来,後来不甘为公家所统御,发展壮大,最後反奴为主,希望通过建立武士政权,而将公家边缘化丶傀儡化,用“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方式统治国家。
目前两股势力还在朝野内外相互缠斗着,也有互相渗透,互相利用的时候。
比如源光行与源狐姬,被降为臣籍後,原属于公家,但是他们也利用中下层武士来壮大自身力量,最後成为了武家的首领。只不过源光行在与诸位手足的博弈中,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成为了新皇。
茜香国的钢铁战列舰,还未进港,泊在难波湾外,先派了使臣丶通译陪同永龄乘小艇,与当地外务司沟通。
可一向信奉“男尊女卑”的扶桑新皇,接到国书後,并不派使者迎接,只遣了个身量不足五尺的令史,在栈桥上趾高气昂地说:“女王的祝颂之词,吾皇业已收到,但请留下贺礼,就好顺风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