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躺着一个瘦弱少年,顶多十二丶三岁,身上染满鲜血,他空洞的双眼弥漫着一股死寂之气,彷佛对人生失去意念<p>
“桃花,去打一桶干净的水”漫漫说<p>
同情心泛滥的蓝殷接话“我来”<p>
漫漫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养尊处优的二少爷几时学会打水了?他不是只会斗鸡走狗,胡闹生事?<p>
漫漫俐落月兑去木柳的外衫,在看见肋骨上满布的瘀痕时,鼻头一阵酸楚,这就是阶级,就是平民一辈子无法翻身的证例?<p>
吸口气,把满腔心酸压抑下去,现在她必须救人<p>
拿出银针,她对意识清醒的木柳说:“不怕,姊姊来了,你先睡一会儿,睡醒就没事了”<p>
低声安抚过後,她将银针刺入少年的穴道,动作很轻,像担心把他弄痛似的,不久微微的鼾声传来<p>
蓝殷捧着水盆站在门口,被她的专注给吸引,分明是扎针,她却做得像在跳舞,每个动作都轻得像羽毛,微微地抚过人心,他不是患者,却也被她的眼神给安抚了<p>
“水烧好了?”漫漫放下银针问<p>
“对”把水送进屋後,蓝殷没问过她,拧了帕子直接把木柳身上的血渍拭去,边擦边说:“左大腿有两处外伤,右小腿骨折,肋骨断三根,月复部……”<p>
随着他的话,漫漫的眼光微诧,他什麽时候懂这些了?<p>
咯咯两下,蓝殷将他月兑臼的手腕接回去,漫漫捧过他的手,清理上头的伤口丶缝合,才上好药,他取出药箱里的棉布,将伤口裹起<p>
没有人指挥,他与她的配合无比契合,屋里没人对话,却弥漫着一股和谐气氛,彷佛他们就该这样合作,彷佛默契本就存在于两人中间<p>
伤处理好後,漫漫在屋前用小火炉熬着汤药,蓝殷看着蹲在一旁掩面哭泣的桃花,慢慢走到她身旁也蹲下<p>
安慰人这种事,他缺乏经验,但他知道分心是万灵丹,这颗药他从小用到大,每次都能奏效<p>
在他怨恨江氏时,他就分心想想大哥对自己的好,想想“白灵”对自己说的话,想着想着,心就不难受了<p>
“说说”蓝殷道<p>
“说什麽?”桃花一脸的眼泪鼻涕,有点丑<p>
“坏蛋为什麽专门欺负你哥哥?”<p>
“王少爷喜欢沈姊姊,可沈姊姊待哥哥好”说着她又想哭了,太委屈<p>
争风吃醋?那也未免太狠,暴戾程度和吕杨有得拼,那样的人就不能让他们生活得太安逸<p>
握紧拳头,指节处发出嘎嘎声,那声音是在提醒蓝殷,替天行道的时机到了<p>
想起吕杨,风水轮流转,那些被吕杨欺负过的人,见他失势还能不欺负回来?虽有长公主护着,但这并不影响他被盖布袋丶被狗咬丶被莫名飞来的砖头砸中脑袋,想想他的惨状,蓝殷忍不住心情飞扬<p>
倒楣事一多,他玩妓子玩到不举这桩就无足轻重了,流年不利能怪谁?<p>
是蓝殷动的手?<p>
对啊,吕杨弄断大哥两条腿,他就弄残吕杨的第三条腿<p>
对,他不善良,他睚皆必报,谁亏欠他就要找回来——这是“白灵”教的,他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有本领,事情才能往他要的方向发展<p>
“李花,那个少爷叫什麽名字?做啥的?”<p>
“哥哥,我是桃花”她纠正过後才回答“王少爷是县太爷的儿子,叫王志成,他不许哥哥去镇上做工,但我们家没有田,不去镇上做工会饿死”<p>
“大开眼界啦,皇帝都不敢说这话,区区县太爷儿子竟有这权力杨花,你哥哥在哪个镇上做工?”<p>
桃花又一愣,呐呐回答,“哥哥,我叫桃花哥哥在衡江镇做工”<p>
挥挥手,行啦,他承认自己对女人不上心,对女人的名字更不上心“想不想看姓王的倒大楣?”<p>
勾勾眉,蓝殷拉出邪魅笑意<p>
桃花一听吓大了“千万别,哥哥说那种人我们招惹不得”<p>
“爷就还没碰过惹不得的”鼻孔一哼,眼底蹭出两簇名为骄傲的小火苗<p>
“王少爷会找哥哥麻烦”<p>
“我最喜欢找人麻烦,哪会怕麻烦上门,杏花等着吧,等着看王少爷变成王小饕说说,想让那个坏蛋变成啥样?”<p>
又喊错?桃花想想,算了,大家都知道最近跟在神医姊姊身边的公子脑袋病了,不好使“我想要他和哥哥一样惨”<p>
一样惨哪够?怎样也得收点利息飞扬的他欢畅地许下承诺,“等你哥哥伤好了,我保证到时你哥哥能在镇上横着走”<p>
桃花嘟曦道:“哥哥又不是螃蟹,干麽要横着走”<p>
她望着他,黑黑亮亮的眼睛不像小骗子那麽大颗,小骗子的眼睛太干净丶太清澈,能让人轻易照见自己,迫得人无所遁形<p>
笑着,蓝殷转头看向正在熬药的漫漫,谁知成形的默契让两人的视线一个不小心撞到一起<p>
咧起大白牙,他冲着她猛笑,他笑得自然,她却是尴尬,偷窥被抓很难自在的呀,含羞敛眉,她飞快把头转往另一边<p>
这副小女儿姿态勾出他大笑,他笑得春风得意,绿水逶迤,笑得红花朵朵开,幸福快乐满园来<p>
他就要啊,就要一直看她,就要她把自己当成最特别重要,就要被她看得无所遁形,就要……是她对吧?<p>
多年的那个疑问,再次爬上心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