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茉眼睛一亮,说:「搭顺风车。」
她可太久没坐拖拉机了。
拖拉机在这年月还算稀罕物,乃至谢茉幼年基本在乡村普及。那时候她经常搭村里人?的顺风拖拉机去赶集,「突突突」地去,「突突突」地回。後来家家户户买电动车,还有三?蹦子专做接送生意,拖拉机便渐渐消失在赶集路上。
约莫十年过去了,谢茉竟怀念起那道独特的「突突」声。
袁峰说:「行?,到时候让司机来大院接你。」
「路况不好,坐拖拉机能颠得?你脑门疼。不过县城路远,骑自行?也不轻松。」易学英男人?是村里的拖拉机手,她这会子眉毛皱得?老高,那滋味仿佛重现,又叹口气说,「坐公?共汽车倒是舒坦舒坦,可惜它啥时候来没个准头。」
镇上有公?共汽车站点,但到站时间弹性?比皮筋都大,有时候两个小时一辆,有时候三?个小时一辆。但凡卡时间办事,都不会选它。
「我?来这儿头一回坐拖拉机,正新鲜着呢。」谢茉笑说。
还有一层原因,她和知青们都是永河公?社的人?,外出最好一起行?动,若发生意外还能互相照应一二。
汇演当天,谢茉先骑车到公?社大院,刚翻看两页报纸,传达室大爷就出现在门口:「谢同志,拖拉机到巷子口等着了。」
「辛苦您跑一趟。」谢茉赶紧道谢,起身整理收拾。
她身上背着军绿挎包,里头放笔记本丶钢笔丶钱票丶饭盒等零碎,脚上特地换上跟脚的解放鞋,自然?还少不了出远门必备的军用水壶,沉甸甸的灌满温水。
装备得?非常完善。
袁峰见到还夸她:「精神面?貌不错,展现了咱们永河公?社积极干练的风貌。」
易学英说:「小谢是去给咱们公?社长脸去了。」
谢茉抿唇笑,摆手:「是大家爱护我?这个新人?。」
她诚恳说:「你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发扬风格把机会让给我?一个没什?麽经验,最需要锻炼的新人?,你们才?是咱们公?社基石。」
「滑头,不过这话?听着浑身舒坦。」
「以?後咱们就该开这样的夸夸大会,多开,天天开。」
「想听好话?还用开会……」
谢茉踏着他们说笑声出门走远了。
路过和卫明诚侧脸五六分相似的黑板画,她特地顿足多观赏了两眼。这画是她昨天刚画好的,接了赵梦的活儿,承接了袁峰的指导思路,工农兵三?个代表人?物象仰头朝飘扬的红旗敬礼。
画面?鲜活逼真,仿佛一曲无声赞歌。
谢茉心里哼唱着「五星红旗,我?为你骄傲,五星红旗,我?为你自豪……」,耳朵里听着拖拉机铿锵的鸣唱。
「突突突」,像新中国前进的脚步声,昂扬坚定?。
谢茉的心像被轻轻揉了一下,饱满得?涨。
眉眼不自觉弯起,她脚步轻快地往巷子口跑去。
拖拉机手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哥,面?堂黝黑,身形壮实,完全不同於车斗里两个皮白斯文的男知青,三个女知青更是各个跟枝头梨花似的,质朴无华却青春蓬勃。
谢茉扬唇笑着跟他们道恼打招呼。
车斗里铺着厚厚的乾净草席子,谢茉本打算全程站着吹野风,见状便熄了心思和三?个女知青围坐在一起。
知青们年纪与?谢茉差不多,都是思维活跃丶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谢茉很乐意和他们聊天。
几人?自我?介绍一番,两个来自海城丶两个来自京城丶馀下那个是省城人?。
两个男知青从谢茉出现就克制不住地偷眼觑她,这位年轻女同志委实好看,迎光走来时应了那句「灼若芙蕖出洪波」,清艳艳的,不含一丝俗气。
太好看了,好看得?他们想看又不敢看。
谢茉早就察觉到了,却佯装不知,轮到她时,她莞尔一笑落落大方说:「我?爱人?是军人?,我?随他来的这。」
她眼底的笑纹溢出眼圈,须臾间平铺到脸上,明晃晃昭示着夫妻生活的美满。
两个男知青听到「爱人?」这个词不由地愣住,而後面?面?相窥,脸上透出失落,其中一个还失神地问:「你结婚了啊?」
谢茉含笑点头:「嗯。」
另一个扯扯嘴,找补似的说:「还以?为你是本地人?呢。」
谢茉笑而不语。本地人?一般都说当地方言,她从头到尾包括和本地拖拉机手打招呼始终在讲普通话?。
这话?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其他三?个女知青这会子也瞧出点不对劲,忽略俩男知青那点子小失落小心思,深挖这话?题:「你结婚多久了?和你爱人?是吗?」
女知青们惊奇,忍不住打听谢茉和她爱人?的事。待谢茉说和卫明诚相亲认识时,还有个颇具浪漫情怀的女知青说「你俩是一见锺情」,谢茉笑得?不行?。
谢茉又挑拣着回答几句,就把话?题引到她们身上,几人?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从来永河的时间丶知青人?数多寡丶劳动类型丶村里趣事丶家乡特色,到这回演出剧目,眉飞色舞描述这剧目的来由丶编排丶成型……俩个男知青也从这些热闹话?题里慢慢褪祛尴尬,加入其中,几个年轻人?便在「突突」声的掩映中扯高嗓子闲聊,跟放声高歌似的,心胸越来越舒畅,情绪化作轻盈高飞的鸟儿,自由松快。<="<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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