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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扒出来一些骨头，拼吧拼吧，凑不成完整的，可总比啥都没有强。那时候不敢立碑，怕那群人回来看到又给铲了。我们就商量着，把人埋到药谷里去吧。那地方偏，一般人找不着，而且藤骨草就长在那片山上，陶医生当初就是冲着藤骨草来的，埋在那儿也算是个归处。”

他带着他们出了镇子，往北面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的山路。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灌木从膝盖高长到齐腰深，最后连路都没了，只能踩着石头和树根往上爬。

爬了十几分钟，前面忽然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藏在两座山脊之间的小谷地，谷底有一条细细的溪流从石缝里淌出来，两岸长着许多年幼的野生藤骨草苗，叶子密密匝匝地铺了一地，叶背的白色绒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谷地正中间，在一片藤骨草长得最密的地方，有一座用石头垒起来的矮坟。坟包不大，石头一块一块地码上去的，没有水泥，就是干垒的，但码得很仔细，二十年了也没塌。

坟前一块嵌进土地里的不规则石面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笔画轻浅，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时公知煦陶氏星晚合墓」

坟包上长满了野花，白的黄的紫的，一丛一丛的，开得热热闹闹。

坟前的空地上摆着几个已经干了的野花花束，用草绳扎着，是前些日子有人来祭拜留下的。

陈老栓站在坟前，声音很低：“每年都有人来。清明来一批，过年又来一批，平时路过的人也顺手拔拔草。这些花，都是他们祭拜时带来的花的种子长出来的，一年比一年多了。”

时云屿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石面上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石头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跪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沈淙一走到他身边，也在那石墓前跪了下来。

他没说话，也没看时云屿，目光落在那块刻着字的石板上。

时云屿偏头看了他一眼。

“淙一，你不用……”

“你爸妈就是我爸妈。”沈淙一打断他，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我跪得。”

时云屿没再说什么，转回头，重新低下头。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把坟包上的野花吹得轻轻摇晃，有几片花瓣落在他们跪着的膝盖旁边。

时云屿站起来，扶起了沈淙一，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看向了那片长得满山满谷的藤骨草幼苗，“我妈当初就是冲着这味药来的。她想把它做成能救人的东西，而不是害人的。”

沈淙一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在风里轻轻摇晃的藤骨草，开口说了一句话。

“那就把它做完。”

时云屿偏头看他。

“老魏那边的研究继续加大力度推。”沈淙一的目光落在坟包上，语气很平，“我回去就安排，新的医疗基地全面铺开研究这个。云屿，你妈妈没做完的事，咱们一定替她做完。”

时云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