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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助理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董事长，”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有一种替自家老板不值的憋屈，“您前些日子回y国查了这么久沈大少爷的事，该查的不该查的都查了个遍，连那些陈年旧账都翻了个底朝天。他倒好，身边这么快就迎来新人了。”

助理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真让人寒心。”

雷纳垂下眼，长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开口时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释然和苦涩之间的平淡。

“不是新人。”

助理偏过头看他，眉头还皱着。

“只是故人归。”雷纳说。

说完，他拿起那杯热咖啡，抿了一口。烫得有些过头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董事长……”助理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担心。

“无妨。”

雷纳摆了摆手，转过身，朝宴会厅侧面的露台方向走去。他的身影穿过那些交错的宾客，穿过那些花树投下的斑驳光影，最后消失在露台那扇半掩的玻璃门后。

露台上的风比草坪上大一些，带着初春傍晚的凉意和池塘水汽的潮湿。雷纳靠在石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际线上，咖啡杯搁在栏杆边沿，杯口的热气在风里散成一片薄薄的雾。

苏晚卿站在敞轩中央的人群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质连衣裙，领口缀着一圈碎钻，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的翡翠坠子在水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法印会那条重新接上的白品供应线让她在商会内部的话语权又上了一个台阶，她整个人比从前更添了几分得意，笑容也比往常更张扬。

春风得意。

但她看到沈淙一的时候，笑意僵了一瞬。

沈淙一正从香槟塔上取下一杯酒。他的手指捏着杯脚，酒液在杯壁上转了半圈，然后他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嘴角却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不大，甚至算得上温和，但苏晚卿在那道目光里脊背一阵发凉。

沈淙一端着那杯香槟，穿过人群，朝她走了过去。时云屿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步伐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很淡，但那双墨色的星眸在看向苏晚卿的时候，有一层极薄的冷意从瞳孔深处浮上来。

“苏会长。”沈淙一在她面前站定，举了举手里的香槟杯，语气客气而随意，“晚上好。”

苏晚卿脸上的笑僵了一拍。她认识沈淙一这么多年，以前这个人从来不会主动搭理她，碰面时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今天居然端着酒杯主动走过来？

有了他以后，我的命格外大

她想起了游轮的事，发给沈淙一的那条短信虽说是个虚拟号码，但此刻心虚占据了所有情绪。

苏晚卿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挂上一个得体的笑容，把杯子举起来跟他碰了一下：“沈总，别来无恙。”

沈淙一把杯子收回来，没有喝，只是捏在手里转了一圈。他看着苏晚卿的眼睛，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有深度的笑意。

“苏会长好手腕。”他说，“你的惊喜，我收到了。”

苏晚卿的动作顿住了。她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分，杯壁上的冷凝水从指缝间滑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让她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的目光越过沈淙一的肩膀，落在他身侧那个高挑的身影上。

时云屿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脖子上的红印大大方方的露在外面，灯光照在那片皮肤上，把那枚草莓衬得格外清晰。

苏晚卿早就知道沈家收编了死神j，这件事在圈子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她当初处心积虑把j引进了那个海上牢笼，奈何韩箐那个女人愚蠢到了极点，竟利欲熏心的把j卖给了沈家，还搭上了自己的命。

她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得把办公室的茶杯摔了个粉碎。

如今时云屿不仅活着，还堂堂正正地站在沈淙一身边，穿着七位数的定制礼服，脖子上带着新鲜的吻痕，像是被沈淙一揣在心口上带着到处炫耀的宝贝。

苏晚卿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口气闷在胸腔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堵得她胃里一阵发酸。

她被那股翻涌的情绪冲昏了头脑。开口的时候，语气里的分寸失了准头，措辞甚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尖锐。

“我听说了沈总的事。”她勾了勾嘴角，那笑容底下压着的东西冷而涩，“沈总还真是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