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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面上刻着沙海的徽记，指环内侧刻着“4”。他双手捧着那枚戒指，恭恭敬敬地递到程穆骁面前。

程穆骁接过那枚戒指，戴在自己的食指上。戒指的尺寸刚好，银质的戒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厉的光。

他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眼底划过一丝极冷的暗芒，然后抬起头，朝骆文珩微微欠身。

“谢老大！属下定当殚精竭虑，不负所托。”

骆文珩摆了摆手：“去吧，把四舵的事理一理。j的事，后面再说。”

“是。”

程穆骁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从容而稳重。他跨过韩箐的尸体时脚步没有一丝停顿，像是跨过一块挡路的石头。

四舵，收入麾下。

程穆骁走出议事厅，沿着那条通往三舵方向的甬道走了很长一段路。

走廊两侧的石壁上嵌着低瓦数的黄灯泡，光影昏黄而浑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那枚戒指，嘴角那抹弧度在暗处缓缓加深。

走廊尽头有一道门，门半掩着，暖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程穆骁推门走进去，那是一间不大的休息室，靠墙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张桌子，桌上搁着一壶刚泡好的茶和两只杯子。

谢沐川站在窗边。

他拄着一根拐杖，右腿从膝盖往下打着厚厚的石膏，身上穿着一件发旧的深灰色长袍。他的脸色比之前瘦了不少，颧骨的轮廓更加分明，但那双眼睛依旧沉而静，像一潭经年不动的深水。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到程穆骁的那一瞬间，他微微欠身，拐杖在地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碎的响。

“恭喜三爷。”他的声音平静。

下一枚棋子又会是谁？

程穆骁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他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他大步走过去，在谢沐川面前站定，抬手在他的肩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兄弟之间才会有的亲近。

“你这徒弟的价值真是无限大啊！”程穆骁的语气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畅快，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在小小的休息室里回荡了好一会，“当初把孟卓之事曝给他的时候，我只当他是一把好用的刀。没想到这把刀还能砍出这么大一片江山来！哈哈哈哈！”

谢沐川垂着眼，嘴角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又恭谨的笑意。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程穆骁笑了好一阵才收住。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搁在桌上。

他的目光落在谢沐川那条伤腿上，语气忽然沉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

“二爷常年住在国外，二舵主的位置形同虚设。”他偏过头，看着谢沐川，眼底那层光冷而亮，“枭，你说以后这沙海，是不是该变一变了？”

谢沐川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了一拍，然后微微颔首：“以三爷如今的位置，以后与老大平起平坐，也是迟早的事。”

程穆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方才低了几度，带着一种藏在暗处近乎阴冷的意味。他把杯子里的茶一口喝完，搁下杯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平起平坐？”他偏过头，看向谢沐川，嘴角那抹弧度冷而笃定，“当然不可能。”

谢沐川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但面色依旧平静无波。

程穆骁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现在就差骆文珩了。”

谢沐川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拄在拐杖上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抓紧了。

程穆骁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直起身来，走到门边时停了一步，侧过头，朝谢沐川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你以后就回三舵住吧。”他的语气恢复了方才的随意和热络，“养伤方便些，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说完，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被甬道尽头的暗色吞没了。

谢沐川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拄拐的姿势。窗外的月光从半开的窗户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苍老而消瘦的面容镀上一层冷白的薄光。

他的面色在月光下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层恭敬又温和的笑意从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而沉的凝重。

程穆骁要动骆文珩了。

他早就知道这个人野心不止一个三舵主，但没想到他的胆子这么大，胃口这么急。韩箐死了，四舵到手了，下一步就是骆文珩，再下一步呢？

这条路的终点，他不知道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