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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穆骁哈哈一笑。

那笑声在议事厅里回荡了好一会，粗犷而爽朗，像是被人点燃的一挂鞭炮。他站起来，走到谢沐川身边，弯下腰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兄弟之间才有的亲近。

“你这徒弟还真是个人物。”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谢沐川的眼睛，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你从来不参与这些勾心斗角，现在怎么肯和我说这些？枭，你以前可不这样。”

“人老了，总会变。”谢沐川垂了垂眼，“我现在除了倚仗您，还有什么指望呢？”

程穆骁没再多问。他朝门外喊了一声，两个三舵的成员快步走进来。程穆骁指了指谢沐川的腿：“带枭去医疗部重新看看，找最好的骨科大夫，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是。”

两个人架起谢沐川往外走的时候，程穆骁在后面补了一句：“枭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这段时间就在三舵好好养着，别的事不用操心。”

谢沐川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等谢沐川离开之后，程穆骁在议事厅里来回踱了几步。他的手指捏着下巴，目光落在那份沈家声明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一层薄薄的算计。

他叫来自己的副手，吩咐道：“去四舵那边盯着点，韩箐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报给我。”

“是。”

程穆骁想了想，又说：“还有，查一下沈家那个家主。查他最近的行程，查他跟j到底什么关系。”

副手领命离开。程穆骁在椅子上坐下来，重新拿起那份声明，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四舵的庆功宴设在沙海总部西翼的大厅里。那原本是一间用来堆放武器箱和弹药箱的仓库，韩箐半个月前让人清空出来，铺上地毯，挂上彩灯，搬来几套从外面弄来的几套沙发和长桌，硬生生改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宴会厅。

天花板上拉着的几串彩色小灯泡在昏暗的空间里投下廉价而热闹的光，照得那些粗糙的石壁和裸露的管道也跟着暖融融的。长桌上摆满了从附近镇子上买来的菜和熟食，各种酒饮摆了满满一桌。

气氛相当热烈。

四舵上下近百号人挤在这间仓库改成的宴会厅里，喝酒划拳，笑闹喧哗，把石壁撞得嗡嗡作响。有人在角落里放起了音乐，音箱的低音震得桌面上的酒杯都在跳。几个喝高了的手下脱了上衣，赤膊在人群中扭着腰，引来一阵叫好和哄笑。

韩箐坐在大厅主位上。

那张主位是一把红色的丝绒沙发，沙发背上披着一块钉了金线的绸缎，营造出几分“宝座”的派头。

韩箐穿着一件黑底金纹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亮闪闪的胸针，头发高高盘起，耳垂上的钻石坠子在水晶灯下闪闪发亮。脸上的妆化得比平时更浓，嘴唇涂得猩红，眼线拉得很长，像两柄斜飞的小刀。

她翘着腿靠在沙发上，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搭在旁边一个小头目的肩上，笑得眉梢眼角都是得意。

那笑声尖而响，从她那副瘦小的身板里爆发出来，像女鬼一样惊声尖笑。

“那个j，”坐在她左下方的一个秃顶壮汉灌了一口啤酒，抹了抹嘴大声说，“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当年还在三舵的时候，仗着自己能打，见了我们四舵的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这下好了，落到咱们手里，看他还狂不狂！”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同仇敌忾的痛快，“听说狸猫把他的手脚筋都挑断了，现在跟个死人差不多，连站都站不起来，吃饭都得人喂。”

“哎哟，那岂不是连求饶都磕不了头了？”另一个人笑着说。

“磕什么头啊，他那种人，骨头硬得很，跪都跪不下。”

“跪不下就按着跪呗。反正他这辈子也别想再站起来了。”

推波助澜

韩箐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那酒是外面买来的自酿白酒，辣得很，但此刻喝在嘴里，倒是比什么好酒都痛快。

她放下酒杯，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余光瞥到大厅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程穆骁。

韩箐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