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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不回去，高尔夫的项目就要停摆。

如果他回去，金沙镇这边的事就只能搁置。

沈淙一没有犹豫太久，毕竟藤骨草的事已有眉目，回去蹲温知南反而更方便。

这大概是商会没有预料的事。

“通知机组，一小时后起飞。”沈淙一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金沙镇的医院项目按原计划继续推进，让施工办随时同步进度。老魏跟我一起回去，易泽和梁煜也走。这里留四个人，二十四小时盯住工地和周边的动静。”

“是，少爷。”

易泽去安排了。

沈淙一还站在窗边，手搭在窗沿上，指尖在玻璃边缘无意识地扣了一下。

天气意外地放晴了。

连日的大雪停歇，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将屋顶和街面上那层银白照得刺眼。

积雪开始消融，檐角滴着水，在石阶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不远处传来螺旋桨预转的低沉轰鸣。

沈淙一披上外套走到酒店楼下，镇长的欢送仪仗比来的时候还夸张。

红色的条幅被寒风扯得哗哗作响，上面烫金的欢迎欢送字样晃得人眼晕，镇长带着手下办事的人挤在台阶下，手里捧着本地特产做的伴手礼，一个个脸上都堆着极尽殷勤的笑。

沈淙一脚步没停，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镇长又是一路拥簇陪沈淙一到了停机的那片荒地。

“沈总，这次多谢您！”这次镇长脸上的笑意不再是僵硬的，“感谢您为金沙镇做的一切！欢迎您常来！”

“嗯，您客气了。”

告别了镇长，沈淙一径直走向直升机，扫了眼周围已经就位的随行人员。快走到机舱门口时忽然停了一步，侧过头，朝镇子西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远处那道矮墙的墙头上，积雪被风吹得露出底下一截深灰色的砖面。

墙后那棵老榆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着，树梢上只剩几片枯叶倔强地挂着。屋顶的瓦片上还有些残雪，在阳光下闪着湿漉漉的光。

什么都没有。

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出现。

沈淙一的目光在那道矮墙和那片屋顶之间逡巡了两遍，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然后他转身，弯腰钻进机舱，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来。

沈修霖坐在他对面，安全带已经扣好了。

“哥，走吗？”

您好，这里还招人吗？

“走。”

旋翼加速旋转，机身开始震动。

窗外的景物缓缓下沉，金沙镇的屋顶、街道、那棵老槐树，一点一点地缩小，最后被云层吞没。

就在直升机爬升到一定高度，机身开始转向的瞬间，远处的矮墙上多了一道影子。

时云屿跳跃至一个最高的空中露台，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向后扬起，露出那张冷白的脸和一双墨色的眼眸。

他目送那架直升机从镇子上空划过，机身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银色的光斑，轰鸣声从头顶压下来，震得脚下的瓦片微微发颤。

视线跟着那道银光移动，直到它变成天边一个小小的黑点，天幕上再也找不到任何它存在过的痕迹，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时云屿垂下眼，将手从天台的砖面上收回来。那只手在冷风里冻得有些发白，指尖僵了片刻才重新找回知觉，他攥了攥拳，松开，转过身，朝天台边缘那扇生了锈的铁门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上一下一下地响着，被风削去了棱角，闷闷地回荡在铁皮墙面之间。他推门走进楼道，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悠长而低哑的吱呀。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比外面暖了一些，却带着一股经年不散的潮湿和陈旧。

时云屿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腹上还残留着砖面的灰渍，掌心里却空空荡荡，什么也攥不住。

他忽然停了一步，背靠着楼道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胸口左侧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掏了一下。

心被挖走了一块，就是这种感觉吗。

时云屿自嘲的笑了笑，他以前从不懂心痛的感觉。

在沙海训练营里，他杀过人，受过伤，断过骨头，失过血，身体的每一种疼痛对他来说都只是需要处理的信息。

他可以冷静地评估自己的伤情，判断几级疼痛对应多少失血，以及在多少时间内必须完成止血。

那些都是有解的。

可此刻这种空落落的痛不一样，它找不到创口，摸不到伤口，却比任何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都更让他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