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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舊神的審判（第1页）

那不是單純的板塊擠壓，而是整座泰坦斯深淵的古老法則在被強行撕裂。第六重“臣服”海印碎裂所迸發的金色光雨尚未完全消散，深淵穹頂那片原本永恆漆黑的萬仞海域，便被一股自海面九天之上筆直貫穿而下的刺目金芒徹底撕裂。

整座南太平洋在咆哮。

在海面之上，數萬平方公里的海域瞬息間形成了直徑過數十海里的滅世級暴風漩渦。原本平靜的海面掀起高達百公尺的黑色怒濤，衛星雲圖上的雲系被一股越現代氣象學常理的龐大神力扭曲成巨大的金色眼眸。那是沉寂了數千年的奧林帕斯舊神議會殘留意念，在感應到海神封印即將徹底瓦解的瞬間，所降下的毀滅天罰。

“轰隆——！”

一聲越人類聽覺極限的神罰雷鳴，穿透了八千公尺的海水重壓，直直轟入潮縛祭壇。整座無光聖域劇烈震顫，黑曜石王座周圍的水流被瞬間蒸發成億萬顆發燙的氣泡，隨之而來的是數以百計由純粹神聖雷光凝聚而成的“審判之矛”。每一柄光矛都長達數十丈，矛尖燃燒著金色的神焰，帶著摧毀一切叛逆與神性胚胎的絕對意志，如暴雨般朝著王座中央呼嘯墜落。

波賽頓將艾莉絲緊緊護在懷中，神軀微震，剛解封六重的深藍色海神神力化作一面巨大的旋轉水盾，橫亙在祭壇上方。

然而，舊神的審判並非單純的物理攻擊，而是蘊含著法則層面的秩序重壓。水盾與第一批審判之矛碰撞的剎那，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在深海中激盪開來，恐怖的衝擊波將祭壇四周的古老珊瑚震成齏粉。

“吾主——！”

一声空灵而悲切的歌声穿透了狂暴的乱流。

在祭壇外圍的水域中，原本隱匿於深淵中層的人魚公主娜瑞亞·瑟琳現身了。她那頭如月光珍珠般的淡粉色長髮在激流中狂亂飛舞，半透明的七彩魚尾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輝。在她的身後，數以千計半人半海怪的深淵眷屬紛紛自黑暗裂縫中游出，牠們發出低沉而虔誠的嘶鳴，將自身的生命力與聲波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以深渊之名，筑起永恒之潮！”

娜瑞亞高舉雙手，淡紫色的豎瞳中燃燒著決絕的光芒。她帶領著深淵眷屬們以身軀為陣眼，在祭壇上空構築起一道層層疊疊的虹光水幕。當數道審判之矛穿透海神的外層防禦時，娜瑞亞與眷屬們毅然迎了上去。

轟然巨響中，數柄金色光矛刺入虹光水幕，狂暴的神聖雷霆瞬間將數十名眷屬撕成碎片。娜瑞亞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白皙滑嫩的肌膚上炸裂開無數道深可見骨的血痕，淡粉色的鮮血在海水中瀰漫開來，卻依然咬緊牙關，用歌聲維繫著防線，為王座上的兩人爭取著哪怕只有數秒的喘息之機。

“艾莉絲！艾莉絲·沃恩！妳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就在此時，一道刺耳、充滿雜訊卻無比熟悉的通訊聲，透過祭壇上方殘破的聲紋共振水幕，硬生生闖入了艾莉絲的耳膜。

在祭壇邊緣千公尺外，阿波羅號武裝深潛艙正劇烈顛簸。艙內所有的電子儀表板都在瘋狂閃爍著刺目的猩紅警報，警示著周遭空間的水壓與能量指數已經徹底突破了人類科技的測量極限。

維克多·海爾死死握著深潛艙的操縱桿，那張稜角分明、平日裡總是冷靜自持的英俊臉龐，此刻已然扭曲得不成樣子。他碧綠色的眼眸透過深潛艙強化玻璃，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幅越凡人理解的神話戰場——漫天的金色神矛、悲壯赴死的人魚與海怪、以及在祭壇王座中央，那個被高大俊美的古老神祇擁在懷中、赤身裸體卻渾身流轉著神聖藍紋的女人。

“上帝啊……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維克多握著通訊麥克風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粉碎。但他眼中的佔有欲與不甘卻在此刻被瘋狂點燃，他透過最高功率的次聲波定向頻道，對著祭壇中央聲嘶力竭地吼叫：

“艾莉絲！立刻離開那個怪物！深淵正在塌陷，整個海溝都要被這股未知能量抹平了！我已經為妳計算出了逃生航道，阿波羅號的緊急逃生艙還能承受最後三分鐘的重壓！回到我身邊來，艾莉絲！這不是神話，這是一場深海災難！回到人類的秩序裡來！”

維克多的聲音帶著文明社會的傲慢，帶著自以為是的拯救姿態，在動盪的海水中迴盪。

艾莉絲靠在波賽頓滾燙寬闊的胸膛上，微微抬起了頭。

她聽見了前未婚夫的呼喊，也看見了遠處阿波羅號那盞在金色雷光中顯得無比渺小而可笑的探照燈光束。若是放在數天之前，那道聲音將是她在絕望深淵中唯一的救贖燈塔，是她二十七年來賴以生存的理性與科學基石。

可是现在……

她不再是那個躲在數據與研究室背後、壓抑著本能與慾望的冷豔學者。

她是深渊选中的潮汐新娘，是即将与海神共享永恒的王后。

“維克多……”艾莉絲在海水中輕聲開口。她的聲音不再需要透過深潛器的揚聲器，而是藉由剛覺醒的深海共鳴，化作一道清晰而威嚴的意志，直接在維克多的耳機與腦海中震響，“你從來就沒有真正看懂過這片海洋。你眼中的災難，是神祇的甦醒；你所謂的拯救，不過是你那可憐的控制欲在作祟。”

通訊器另一端的維克多如遭重擊，臉色慘白：“艾莉絲？！妳瘋了……妳被那怪物的神經毒素洗腦了！”

“我从未像现在这一刻如此清醒。”

艾莉絲不再理會耳邊那來自舊世界的雜音。她從波賽頓的懷中微微直起身子，精緻絕美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冷傲與堅毅。她抬起右手，將掌心貼在波賽頓劇烈起伏的胸膛上。

“波賽頓，我不會退縮。”艾莉絲凝視著海神那雙蘊含著風暴與深情的眼眸，字句清晰地說道，“我說過，我臣服於你，我也屬於這片深淵。我不是需要被你藏在身後的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