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西莫夫公诉人:又是“判断”!你们所有的理由都建立在空中楼阁之上!技术军官的职责是提供数据支持,而不是参与战略决策,更不是合谋抗命!
11:18对被告人奥尔洛夫的讯问。
费多托夫法官:奥尔洛夫中尉,你在行动中主要负责武力支援。当彼得罗夫少校决定改变计划时,你是否提出过异议?
奥尔洛夫:(语气激动)异议?为什么要提异议?我们去救自己的战友,有什么错?!李海镇和我们一起在基辅拼过命!他为了不拖累我们,差点死在那个展厅里!现在他被折磨得人不像人,我们把他带回来,天经地义!难道要我们亲手干掉他?那和那些杂碎有什么区别?!这身军装穿着还有什么意义?!
马克西莫夫公诉人:(严厉地)奥尔洛夫中尉!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军事法庭,不是情感倾诉会!你的忠诚是对国家,不是对某个外国人!你的话恰恰证明了你们的行为是出于危险的个人英雄主义和感情用事,完全背离了军人的职责!
11:3o法庭暂时休庭,合议庭认为控辩双方争议巨大,需查阅相关法律条文及过往案例。庭审记录显示,法官们频繁交换意见,并指示书记员调阅《军人纪律条例》、《战时状态法》及相关司法解释。
13:45庭审继续。传唤证人,联邦安全局(FsB)中将谢尔盖·鲍里索维奇·科尔尼延科出庭。
普罗宁法官:科尔尼延科中将,请向法庭陈述,您向彼得罗夫少校下达命令时的考虑。
科尔尼延科:(声音平稳,不带感情)法官同志,命令是基于对全局战略风险的评估后做出的。李海镇大尉掌握了俄朝双方部分敏感行动模式与合作细节。其落入敌手并存活,本身就是不可接受的风险。确保这些信息不泄露的最高效、最可靠方式,就是物理消除源头。这个命令是清晰且必要的。
马克西莫夫公诉人:中将同志,您认为彼得罗夫少校的行为属于什么性质?
科尔尼延科:毫无疑问,是严重的违抗命令。他忽视了明确指令,将个人情感和未必成熟的战场判断置于国家利益之上。作为他的上级,我对此表示遗憾。军队的基石在于服从。如何判决,是法庭的职权,我尊重法庭的决定。我仅确认命令本身无可指摘,且出于国家安全的最高考量。
(科尔尼延科的证词无疑给被告人带来沉重打击,他完全没有为旧部开脱的意思。)
14:2o鉴于庭审陷入僵局,主审法官普罗宁将军宣布进行单独提审。先提审彼得罗夫少校。地点改为小型讯问室,仅普罗宁法官、书记员及彼得罗夫在场。
普罗宁法官:放松点,少校。这里没有公诉人,我们只是谈谈。我从1989年就在军事司法系统工作,见过很多……复杂的案子。告诉我,抛开那些法律条文,在伊兹梅尔那个地下管网里,当你看到李海镇的样子时,你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彼得罗夫:(长时间沉默)……我不能把他留在那里,法官同志。那不是一个人该待的地方,更不是一个战士该有的结局。
普罗宁法官:即使他可能已经疯了,废了,甚至可能反过来成为我们的负担?
彼得罗夫:即使如此。有些线,跨过去,就回不来了。我们和敌人最大的区别,不应该是我们还记得自己是谁,记得为什么而战吗?如果为了安全就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基本的人性和对战友的道义,那我们所扞卫的,到底是什么?
普罗宁法官:道义……很奢侈的词。科尔尼延科说你是出于个人情感。
彼得罗夫:他坐在莫斯科的办公室里,看到的只有风险和表格。我们在战场上,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李海镇不仅仅是“风险因素”,他是一个证明——证明我们的战士即使在最绝望的情况下也不会屈服。带他回来,是给所有在外面拼命的人一个交代国家不会抛弃为你流血的儿女。
普罗宁法官:(缓缓地)即使这个“儿女”……来自朝鲜?
彼得罗夫:在那一刻,他是我的战友。这就够了。
普罗宁法官:你知道你的选择,很可能终结你的军旅生涯,甚至让你进监狱吗?
彼得罗夫:(再次沉默,然后点头)知道。但我无法做出第二种选择。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15:1o单独提审结束。彼得罗夫被带回候审室。
普罗宁法官:(对书记员,语气沉重)记录下他的话。一字不差。
15:15庭审重新开始。
普罗宁法官宣布,鉴于案件复杂性及涉及法律问题的深度,法庭需进一步研究相关法律适用性及类似案例,今日庭审到此结束。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庭审记录结束---
后续备注:
·庭审过程显示,此案已出简单违抗命令范畴,触及军人伦理、战场指挥官权限边界、国家利益与个体道义冲突等深层次问题。
·主审法官普罗宁将军的亲自深入讯问,表明法庭对此案高度重视,并试图理解被告人的真实动机。
·科尔尼延科中将的证词对被告人极为不利,但普罗宁法官似乎试图寻找法律条文之外的考量因素。
·预计下次庭审前,法庭内部将进行激烈讨论,并可能咨询更高层级的法律和军事专家意见。案件走向充满不确定性。
……
军事法庭指定的临时羁押处房间里,灯光是冷白色的,家具简单到近乎苛刻。
彼得罗夫坐在硬板床边,望着窗外铁丝网切割开的夜空,白天的庭审、检察官尖锐的质问、科尔尼延科冰冷的证词、还有普罗宁法官的深邃目光,在他脑海中交替回响。
疲惫感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接着是警卫低沉的告知
“彼得罗夫,有人探视。”
他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这个时间,谁会来?
门被推开,一个裹着厚厚羽绒服、围巾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身影站在门口,风尘仆仆,提着一个简单的旅行包。
当她摘下围巾,露出一头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淡金色短和那双熟悉的、带着担忧与旅途劳顿的蓝灰色眼睛时,彼得罗夫愣住了。
“纳斯佳(阿纳斯塔西娅的爱称)?”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猛地从床边站了起来。
阿纳斯塔西娅·彼得罗娃,他的妻子,一个来自斯塔夫罗波尔的普通滑雪教练,此刻就站在莫斯科这间冰冷的羁押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