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齐王默默地想,「两个粗通骑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柔弱女子,或许都活不到风雪骤降,恐怕早在惊马失控後就遇险了。甚至都用不上?刺客,她?们自?己就能在山里?摔断脖子。」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并没有难过,反而有些隐隐的兴奋。
天家的骨肉不是骨肉,天家的血亲不是血亲。和至高无上?的皇位相比,和唯我独尊的皇权相比,什麽兄弟姐妹丶手足亲情,都显得一钱不值。
齐王厌恶景涟。
他从小?被父皇丶被先生冠冕堂皇教导着,宫里?所有的皇子皇女都是他的手足至亲丶兄弟姐妹。
永和是他的妹妹,永乐也?是。
但齐王厌恶永乐,这种厌恶不讲道理,他并不厌恶永静和永思,哪怕前者和秦王走?得很近,而後者沉默安静像个影子。
但他就是厌恶永乐,不止是因为永和。
或许是因为永乐太耀眼,太夺目。她?的母亲是个疯子,後来又早早过世,疯子的女儿说出去并不好听,然而从来没有人敢用这一点去刺痛她?。
因为皇帝太宠爱她?。
小?心谨慎多年,即使只是在心里?想一想,齐王还是很恭顺地对父亲使用了尊称。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一条狗,被系上?铁链,拖进铁笼里?,和另外两条更大更凶,叫做东宫和秦王的狗关?在一起。而他们的父皇端坐在铁笼外,等着看哪条狗胜出,就把它放出来,然後端上?一盆肉。
如果仅仅是这样,齐王并不会产生任何不满。
没人愿意当狗,但给皇帝当狗,胜利者将会得到皇位,这就使得无数人争先恐後想要博取一个当狗的资格。
直到齐王发现,他连当狗的资格,都随时可能被剥夺。
皇宫里?的每一个人,皇后妃嫔丶亲王公主丶太监宫女,都是一条条朝着皇帝摇尾谄媚的狗。无论身份多麽高贵或者低贱,都只是相对於?彼此?而言,当他们面对皇帝时,永远要剥下?那层华丽外皮恭顺地跪下?来。
永乐不需要。
皇子们丶公主们,后妃嫔御们,诚如他母亲贤妃所说,每个人都在争夺圣心,跪下?来求得皇帝的青睐。
——不,甚至不是青睐,而是记忆。
宫中也?好,朝中也?好,敢於?去求皇帝青睐的人其实都屈指可数。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他们求的只是一个被皇帝记住,甚至被皇帝看一眼的机会。
圣心就是权势,圣心就是权力与富贵。
齐王不愿意当狗,立刻就会有人膝行着爬进铁笼里?,自?愿将铁链系在自?己脖子上?,跪下?来当皇帝新的狗。
从齐王有记忆开始,後宫中得宠的妃嫔来了又去,朝堂上?器重的大臣换了又换。他们这些皇子皇女们,如果母亲曾经得宠过一段时日,或许也?能捞到个被皇帝抱一抱的机会。
风光易得,却难长久。
他们必须竭尽全力,才能将这段风光挽留久一些。
但永乐不需要。
她?不需要争夺,因为她?本来就得到了皇帝所有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