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得了叶南的话,就是恨不能钻进地底下去,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她和孩子爹不争气,让孩子长这麽大都没享过甚麽好东西,如今孩子自己有本事了,跟自己小夥伴弄了个收猪毛的摊子,每日里爬山涉水,万分辛苦,回家还要受爷奶的盘剥……
她看着孩子受屈,比自己受累还要难受。
往日里总想着,左右不过是活干得多了些,吃用上少了些,她和他阿爹忍忍也就过去了,可如今家里将自家汉子困在家里,不管人家外边怎麽看他们,轻松把叶家帮工的活计给了侄子,又眼见她家大郎手头有了点钱,便整□□孩子全都交出来,连大郎辛苦从县里给他们买回来的两块点心,都要抢了去。
——她实在是忍够了。
心头有个念头如火苗般,轰的一下冲上头顶,在她脑海中燃烧了起来。
分家。
她一定要劝孩子他爹分家!
便是被骂不孝,被净身出户,她也觉得日子比待在这牢笼般的夏家有奔头!
离开的叶南不知夏家娘子因为他顺手的帮助,已经做了个她以前想都没敢想过的决定。
他回到家,简单跟叶西说了几句,便道:“我去县上买牛车,有甚要带的没有。”
未等叶西说话,他又说:“机器先放一放,等事情过了再说。”
叶西看了一眼那边的夏良,点了点头,挥手轰人:“那就赶快去罢,晚了阿姐那边的点心又没了,”叶南转身就走,他赶忙又加一句:“记得带个蛋糕回来啊!”
叶南懒得搭理他,跟大人们一齐修剪猪毛的叶小五一听三哥要去买牛车了,坐不住了,跑过去问他四哥:“四哥我请半点假行不行,回来多给你带个蛋糕!”
叶西大手一挥:“准了。”
叶小五欢呼。
叶南又退回来,卡住叶小五後颈脖子,要笑不笑道:“我准了没有?”
叶小五缩缩脖子,悄咪咪擡头瞅他,试探着小声道:“准了,准了罢。”
叶南冷笑,到底把人拎走了。
他前脚刚走,夏犁,哦不,人家自称夏刺头,夏刺头领着一群孩子找上门来,冻得鼻涕虫子直往下掉,于是边擦鼻涕边喊:“叶四郎,快来收猪毛!”
搞得人家非他的猪毛不可一样。
叶西还真喜欢这群小破孩收的猪毛,麻溜的来了,看一眼他们身边:“货呢?空手套白狼?”
夏刺头白了他一眼,小小的人气势倒挺强,“我们弄不动,你找人来帮忙,我给他们付工钱。”
好家夥。
叶西直接震惊了,“你们把山上的野猪窝给捅了,还是把人家里的猪仔都给剃毛了?”
夏刺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蠢,还是你看我这几个兄弟都挺蠢?”
叶西不好意思说他觉得哪个中二病脑子里多多少少都有点水分。
他想问那小孩到底弄了多少猪毛,又是哪里弄来的,破孩子嘴巴又跟被缝上了一样,一句话都不说了,只说叫他叫人,跟他们走。
叶西于是回去叫了几个人,托叶南的朋友陈山两个帮忙看着点家里,他自己带了几个人跟着一群孩子走了。
眼看夏刺头他们穿过他家,绕过木乔新建的房子,停在了以前张武住过的地方,轻车熟路打开木门,跟进自己家一样,带他们进了院子。
叶西:“……这是以前张猎户的家吧。”
小孩坦然自若,“嗯,张猎户借我用用。”
“是吗,呵呵。”
张武再回来时,就在村子里露过一面,也没声扬自己跟木乔的关系,估计外人都不知道,这小孩怕是不知道他家跟张武相处过一段时间呢。
“当然了,我帮过他,他跟我熟一点。”至于因为偷吃人家东西被逮住狠揍了一顿,然後才“熟”起来的前因,夏犁觉得没有提起的必要。
叶西不知真假,也没戳穿他,哦了声。
夏刺头就很烦了,拽着他来堂屋看堆了满屋子的猪毛:“你脑子里都想甚麽呢?这才是重点好不!”
说罢,扭头,东看西看,又忍不住拿眼睛瞄叶西,等着他说点甚麽的样子。
叶西没出声,跟来帮忙的那些汉子没忍住,惊叹出声:“这麽多?”
“这得有三四十袋了罢,可不少了。”有的人还不知人家夏犁精益求精,要的是猪鬓毛,不然怕是会更吃惊。
便是那日刘二郎来,用牛车拉了满满一车,细细数过去也不过二十几袋。
叶西也暗暗吃惊,心算着这需要多少头猪才能做到,突然擡头问夏犁:“你去县上找到人家园子里去了?”
“你怎麽知道?”刺头小孩却是个软毛的,被叶西诈出这话後倒是名副其实了,一头毛炸起来,半晌,咬牙道:“知道了又怎麽样,反正你也找不着。”
他那几个兄弟慌慌的小心脏才稳住了。
叶西故意道:“这有甚麽难的,这年头愿意养猪的有几个,有钱人不爱吃,没钱的买不起的,估计也就那麽一两家罢?你说我把个要批发肥猪的消息散出去,那园主会不会出来见见我?”
“你丶你不要脸!”
“嗯,我要钱。”
夏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幽幽道:“……你没钱,”他肯定道:“我知道你欠了一大笔钱。”
叶西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