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似乎听到了什么信息后,那货商就开始哈哈大笑。
伴随着货商心情愉悦所哼出的曲调,装着罗奈尔德的木箱被运往了黑暗的地底。
再然后,就是像牲畜那样被拼凑在一个华丽的桌子上。
酒液和各种水果美食的香味混在一起,足以让任何宾客胃口大开。
可这些虫族们所期待的,是最后才被奉上的那道“美食”。
为了保证新鲜度,会由刀工最精湛的厨师为宾客们现场制作。
罗奈尔德听着他们像是采买肉类的顾客一样说着自己的偏好,又和厨师迫不及待地商量着,把那些部位做成什么样的口味。
当看到一只打扮华贵的雄虫用叉子叉进一根条状物,津津有味地嚼出了咔吧咔吧的声音时,罗奈尔德忽然意识到,雄虫吃的,是他的小拇指。
罗奈尔德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已经对于死亡无比迫切,但面对着这些进食同类的怪物们时,他终于拾起了自己的恐惧。
“我想尝尝胰脏,听说那儿的口感最嫩——”
一只亚雌拖长了语调,朝他身旁的雄虫撒娇。
和雄虫说笑一会儿后,亚雌才又像突然想起来似的,看着围裙上满是血迹的厨师道:“哦对了,脏器也是直接这么取的吧?”
他咯咯地笑:“可千万别把这只‘飨兽’弄晕或者弄死了,不然后面的餐点都没法儿吃了。”
罗奈尔德突然浑身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感觉左眼灼热,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疼。
可桌边的宾客却无比兴奋。
“天呐!快!快!我要那只眼睛,蘸上黑露酱给我端上来!”
“我要那块儿下眼睑!浇点儿果醋就行,动作快点儿!”
罗奈尔德看着那些扭曲癫狂的面孔,听见厨师擦磨刀具的刺耳声,这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其实还是不想死。
当那个长着壮硕肌肉的雌虫厨师拿着刀朝他走过来时,罗奈尔德忽然感觉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金红的火焰从他的左眼喷涌而出,火焰如一条条缠绕覆骨的蛇,从罗奈尔德的肩膀爬向他末端空无一物的手腕。
火焰凝聚成手掌和五指,给与了罗奈尔德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它在每一个细胞里涤荡,让罗奈尔德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而事实也近乎如此。
在这地下的火焰囚笼里,由火元素凝聚成的凶猛猎兽们成群撕咬。
血花飞溅,但还没落到地上就被这里的高温所蒸发。
原本高贵恣意的宾客们躲藏、挣扎、嘶喊、求饶,但依然在这些烈焰猛兽的利爪尖齿下逐渐没了动静。
火焰从地底腾起,烧掉了半条黑街。
就在大家为这灭不掉的火焰四散逃逸时,这疯狂的火焰却刹那间消失不见。
空气中仍然飞舞着几点火星子,像是地狱里飘落的滚烫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