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麽特殊意义吗?”
“有哦。”太宰治短促地笑了一声,收回了目光,眉眼弯成笑意盈盈的弧度,声音很轻地回答道:“如果我能自杀成功的话,那一定是个有月亮的夜晚。”
他唇畔微扬,垂眸时神色柔和,偏偏深色的瞳孔微微黯淡,以至于让人分不清他是发自内心这样认为,还是在开玩笑。
“织田作。”
他呢喃般的丶迷茫的声音散在风里,“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还留了东西。
最後的异能力融进了这座城市里,明明这里留给他的只有痛苦和伤害的回忆。
还在港口黑手党的时候,太宰治曾无数次猜测公野睦的异能力到底是什麽。
时间暂停?长生不老?控制精神?
不对,没有这麽简单。
一个自贫民窟长大丶又被前代囚禁在地下牢狱的少年,怎麽可能懂那麽多东西?
除了演技外,堪称滴水不漏的文书和成熟的工作能力丶与人交往时的礼节与技巧丶甚至连说话的腔调都在昭示他的异常。
这一点,他和森鸥外都猜到了,却从没明说。
对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来说,一个得力属下总比一个敌人划算。就算此人来历不明又如何,只要能为港口黑手党创造利益,他就会实行最优解法。
可对当时的太宰治来说,只是觉得不说破会更有趣一点而已。
闲极无聊时,他便把这当成打发时间的小游戏,胡乱猜测,又一一反驳。有时驳倒自己会开心,有时候会生闷气,总的来说就是较劲般的跟自己过不去。
每当他情绪不对的时候,当事人总会敏锐地注意到他。
刚开始眼神中还有诧异,後来便习以为常了,甚至还会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下午茶。
翘班去。
坐在和黑手党格格不入的丶装潢温馨而又明亮的蛋糕房里,他总会点糖分超标的甜点,太宰治曾偷偷尝过一口。
糖精融化在舌尖的那一刻,太宰治在冷静地思考怎麽在下次任务中「不小心」把这家蛋糕房烧掉。
偏偏对面那人对自己的口味毫无自觉,眨巴着眼期待地问他:【“味道怎麽样?”】
若不是清楚他演技不好,太宰治真要怀疑他是在蓄意报复。
现在想,竟觉得那如果真是报复就好了。
谁都没想到会是那样的异能,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也许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这是个诅咒。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将这份礼物送给你。”】
他深知,自己早就得到了太多礼物,不该再贪心奢求。
可总是忍不住想再任性一点。
上天自始至终都不垂怜他,好不容易吝啬地给予了一点温暖,又在他最快乐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收走了。
任性的代价。
织田作之助皱起眉,似乎想对他说些什麽。
但太宰治摇了摇头,转头离开了这里。
走出小巷,在十字岔路时,他顿了顿,没回侦探社的宿舍,而是转身去了附近的海岸。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远处的海上起了雾。海湾大桥的桥身上点缀着暖色的灯,桥墩下那一片海面便随着潮汐晃晃瑟瑟。
略显潮湿的海风打在脸上,在横滨生活的人们早已习惯了海风的气味。
不知为何,公野睦似乎喜爱着这座城市,又或许只是对人失望丶再无留恋。
最後的异能力,最後绽放的花,他将最後的愿望送给了横滨。
逢遭大难,又蒙新生。
他们之间也有一次不太正式的道别,像一出刻意制造悬念的话剧,末尾有段过分的留白。彼此都对将要面对的重重艰辛心知肚明,但那天月色太安静,谁都没有说出口。
【“如果我能自杀成功的话,那一定是个有月亮的夜晚。”】
这句话倒也不算戏言,只是要做一个小小的修正——
在某个春风沉醉的晚上,遇见了从屋檐一角漏下来的丶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小小的月亮。
那时候他能如愿离开这个世界吗?
就像未说出口的约定,那一天也许永远不会到来,也许明天就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