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祝子鸢知道,能让萧无衍亲自动身前往坐镇的,定是朝廷行戈相向了。
看这地上投落的长影渐渐远离自己身边,祝子鸢忽然提摆追上萧无衍,解下手中一直未赠送给他的长命缕,替他戴上後,知道军务紧要,简短道:“王爷,平安归来。”
这是现下她唯一能为他做的。
“本王很喜欢。”萧无衍抚上那编织得有些拙劣的五彩腕,笑意盎然。
而後微微俯身在她耳旁又道:“金翎现在为你所用,若是压制不住蛊毒,发作的时候记得吹哨。”
“……”
祝子鸢原本惴惴不安的心绪就这麽被萧无衍这句驱得半点儿不剩,他怎能还有心思说这等事!
萧无衍踏鞍上马,回身看了一眼祝子鸢,驱缰而去。
祝子鸢忧心忡忡地回到了原来的柳岸前,阿昭与碧钏正张颈张望,有些着急地在四处寻找祝子鸢的身影。
“阿昭,碧钏。”祝子鸢快步上前。
“大人,你去哪了,再找不到你,我都要报官去了!”阿昭从油纸里拣了一串油嗞冒香的炙肉串,递给祝子鸢道。
阿昭肚子咕噜直打响,饶是没先动油纸里的炙肉,反将那油纸包揣在怀里,生怕冷了。
“大人一眨眼就不见了,还好是在咱们京师城内,没有人贩子犯科,不然奴也很担心呢!”碧钏急得小脸红扑扑道。
在北平京师城内,人人安居乐业,无贼寇作乱,路不拾遗,外户不闭,商旅甚至可以安然野宿,自然不可能出现人口拐卖之事。
“让你们好等了,刚才不得已有些事离开了,你们应该饿坏了,快吃吧。”祝子鸢用手帕包好肉串分与二人。
祝子鸢衔过肉串,嚼了几口,出神地看着城门口的方向。
眼前街岸依旧是灯火阑珊,河上舳舻辐辏,熙熙攘攘的闹街上百姓洋洋喜乐,商贩热情的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可她却已无心再闲逛游览。
北平安详融乐,外头怕是烽火已起,刀戈对伐,早有一番血战。
见祝子鸢出着神,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阿昭将炙肉一卷入口,抹了抹嘴边的油沫子道:“大人,你怎麽了?”
碧钏看着祝子鸢一串炙肉都还没吃完,也道:“是呀,再不吃可就冷啦,不好吃了。”
祝子鸢回过神,炙肉的热气消散开了,她急急将剩馀的肉一口吃下道:“阿昭,碧钏,你们可还要留在此地游玩?我可能得先回府一趟。”
“不了,大人要回府,我们也自然也要跟着一同回府,而且我们都逛的差不多了。”阿昭道,没有祝子鸢,她一人与碧钏闲逛总少了些趣味。
碧钏也点点头,是以三人重新雇了辆马车回了王府。
祝子鸢卸去脂粉,沐泽一番後,进藏书阁挑选许久,最後怀里撑着一沓书册走进书屋。
阿昭见那快高过头颅的书籍,赶忙上前分走一半道:“大人,现在有些晚了,你怎麽突然这般搬这麽多书出来?我可不让大人通宵看书。”
“朝廷好像动手了。”祝子鸢眸光深深道。
祝子鸢未曾想过朝廷与北平的战火会这麽突兀地燃起,她并非武将,也未上过战场,对前沿战事情报的了解有所受限,但让祝子鸢这样光等着消息摆手不做些什麽反而让她坐立难安。
而且不知为何,她的右眼皮子无端跳地厉害,让她更加心绪不宁了。
阿昭一听眉头大皱,也不敢马虎了,赶忙将书册码好,碧钏则是紧张地团团转不知该干些什麽,毕竟这可是关系到整个北平存亡的大事呢!
祝子鸢拿起一本古籍,撑开一页道:“阿昭,帮我备笔研磨,我想想能不能有些思路改进一些兵器。”
“碧钏,你明日若有听到任何关于战事的消息,回报给我。”
碧钏执着火枝,多点了几盏烛灯道:“好的,大人,奴一听到消息就立马告诉大人!”
祝子鸢眉头微皱,近月以来她在萧无衍的指点下,涉阅了不少兵法,虽不知朝廷此次出动派了多少兵马压境,但定不是少数。
敌衆我寡,在兵力如此悬殊的境地下,北平对上朝廷兵马,一旦有一场败局,对北平来说便是重创,难以在短时内重*整兵戈,朝廷也决不会给北平喘气之机,所以北平只能胜不能输。
而她,想为北平尽一份力。
同片天幕,北澜城内。
明明夜色将尽,已有曙光破晓之兆,可北澜城上空却红光大作,骇人眼目。
那红光不是百姓屋舍点灯,而是火舌肆虐引起的冲天火光,炙眼浓烟滚滚涌上长天,仿佛要将夜幕彻底染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