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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气得脸颊绯红，眼眸水亮，张牙舞爪又毫无办法的奶凶模样，萧屹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他不再逼问，就着这个姿势，飞快地在他气鼓鼓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好，不告诉就不告诉。”萧屹直起身，重新拿起木匣，牵起他的手继续走，语气纵容又愉悦：“反正我知道，我现在肯定比那些石头啊、旧砚台啊的，要重要那么一点点了。”说完还伸手比了一点点。

“才一点点？”沈清弦下意识反驳，说完就后悔，果然听到萧屹更大的笑声。

“哦？那看来是很多点？”萧屹逗他。

“你……哼！”沈清弦说不过他，用力甩开他的手，抢过自己的木匣，快步朝房里走去，只丢下一句，“糯米藕都是我的！你别想吃！”

萧屹看着他几乎同手同脚的背影，慢悠悠地跟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好，都是你的。”他笑着应道，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满足。

发光的小少年

城西，周家小院。

说是“府”有些过了，这里更像是周牧之在京城的一处清净落脚地。

几间粉墙黛瓦的屋舍，围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墙角种着几株老梅，院中一方小池塘里躺着些枯荷，颇有些乡野闲趣，与周牧之身上那股飒沓的武将气息意外地契合。

沈清弦与萧屹到得早些。踏进院门，沈清弦便觉得眼睛一亮。这里没有将军府的肃穆规整，也没有沈府的精致富丽，倒像画里那些隐士住的地方，随意又舒服。他忍不住左右张望。

“喜欢这儿？”萧屹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声问。

“嗯，挺别致。”沈清弦点点头，随即很自然地补了一句，“不过还是家里自在。”

萧屹眼底滑过一丝笑意，手指收拢，握了握他的手。

“屹之！清弦！”周牧之洪亮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人随声到。他今日穿了件暗红色的便服，更衬得人精神利落，笑着将两人迎进去，“来得正好，阿钰也刚到。”

花厅里，周钰正站在窗边看一幅画，闻声转过身。见到沈清弦，他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清弦。”

“阿钰！”见到好友，沈清弦眼睛弯了起来，下意识就想过去。手腕上却传来轻微的力道——萧屹的手指轻轻环着他，没用力，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沈清弦动作一顿，回头，对上萧屹平静无波却分明写着“我在这儿”的眼神，耳根微热，脚步停了下来。

周钰将这小互动看在眼里，笑意更深了些，先向萧屹拱手：“萧将军。”

“今日私聚，不必拘礼。”萧屹颔首，这才松了手。

四人围桌坐下，起初气氛总归有些微妙的客气。周牧之和萧屹是生死兄弟，说话百无禁忌，但沈清弦和周钰在萧屹和周牧之面前，难免放不开。话题绕来绕去，不过是边关风物、京城秋色，不咸不淡。

周牧之是个直肠子，见沈清弦只是安静喝茶，便主动把话头抛过去：“清弦，听屹之说你还挺用功，最近读什么书呢？”

沈清弦放下茶盏，答得谨慎：“随便翻翻，打发时间罢了，比不得周将军阅历丰富。”

“嗐，叫我牧之，或者跟阿钰一样喊声周大哥都行！”周牧之摆手，爽朗道，“我一个大老粗，看见书本就头疼，还是听你们读书人说话有意思。”

沈清弦被他逗得抿嘴笑了笑，稍稍放松了些。

这时，周钰很自然地接过话茬，把话题引到了他们俩都熟悉的事情上：“说起来，前几日周大哥同我聊起想将北地的皮毛和南边的丝绸混着织布，我一下想起你从前也琢磨过这个？是不是还画过几张样子，说想把蜀锦的花色和江南丝的软和合到一块儿？”

提到这个，沈清弦的眼睛“唰”地就亮了。那点面对萧屹和周牧之时不自觉的拘谨，在自幼一同琢磨这些“杂学”的好友面前，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身子不由得往前倾了倾，语速都快了不少：“阿钰你还记得！我那时候瞎想，觉得蜀锦的花纹又鲜亮又扎实，江南的丝绸又薄又滑，要是能想办法把它们的好处都占上，织出来的料子肯定又好看又好穿！我还去翻过老书，《齐民要术》里好像提过一点古时候混着纺线的法子，可惜没说全……”

他越说越起劲，从古书里零星记载，说到各地有名的布料特点，又从染色的诀窍，说到织机或许能怎么改一改。思路清晰，言之有物，甚至一些生僻的典故和工艺细节都能随口道来，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萧屹端着茶杯，目光定定地落在沈清弦神采飞扬的侧脸上，一时竟忘了移开。

他见过沈清弦害羞的样子，赌气的样子，安静乖巧的样子，甚至偶尔赖皮撒娇的样子，却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自信，专注，眼里跳动着智慧的火花，侃侃而谈时，整个人由内而外焕发着一种夺目的光彩。

这光彩与容貌无关，是学识与热忱点燃的。萧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滚烫的骄傲与悸动。他的阿弦，原来不只是长得好看。

周牧之也听入了神，不时插嘴问上两句，眼里满是“没想到你小子懂得还挺多”的赞许。

周钰则含笑听着，偶尔补充几句，目光温和地掠过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好友，又似有若无地扫过萧屹。

看着那位冷面将军眼中几乎凝成实质的惊艳与专注，周钰心下微微一笑，很是为清弦感到高兴。

直到一番“高论”暂告段落，沈清弦端起茶杯润嗓子，才猛然发觉厅里安静得出奇，三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脸上“腾”地红了，尤其是对上萧屹那双深邃得仿佛要把他吸进去的眼睛，顿时窘得不行，讷讷道：“我……我就是瞎说，让你们见笑了。”

“这怎么能叫瞎说？”周牧之屹哥哥

“果酒能和烧刀子比？”萧屹不为所动，把自己面前那杯温好的、度数很低的清酿推到他手边，“喝这个。”

沈清弦看着自己眼前温吞吞的甜水儿，又瞄了眼周牧之手里那坛刚一开泥封就窜出辛辣酒气的烧刀子，心里有点痒，又觉得在好友面前被管得这么死，有点没面子。

他趁萧屹转头跟周牧之说话的功夫，偷偷伸出手，指尖悄悄探向周牧之刚给他自己斟满、放在桌边的那小杯烧刀子。

眼看指尖就要碰到冰凉的杯壁，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牢牢握住了。

萧屹甚至没完全转回头，只侧过脸，眉梢微挑，目光沉沉地扫过来：“嗯？”

沈清弦像被烫到一样想缩手，却挣不开。看着萧屹那副“被我抓到了吧”的神情，再看看旁边周牧之憋着笑、周钰眼中了然的样子，他脸上更热，羞恼之下，也不知是那点果酒上了头，还是单纯想在好友面前“争口气”，他忽然把心一横，非但没退开，反而就着萧屹握着他手腕的姿势，往前凑了凑。

带着淡淡果香的气息拂在萧屹耳畔，沈清弦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软软地、带着点不自觉的拖腔，小声央求：

“屹哥哥……就一杯，尝一口，行不行嘛？”

“屹哥哥”三个字，又轻又糯，尾音微微上挑，像把小钩子。萧屹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几不可察地重了一丝，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他转回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沈清弦近在咫尺的脸上，那双眼因微醺和急切显得格外水润明亮，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萧屹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直看得沈清弦心里打鼓，以为肯定没戏了，讪讪地想要退开时，却见萧屹几不可察地、极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松开了沈清弦的手腕，却伸手拿过了那杯烧刀子。在沈清弦疑惑的目光中，萧屹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随即面不改色地放下空杯，重新把那杯温清酿塞回沈清弦手里，低声丢下一句：“尝过了，辣的。老实喝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