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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谢泓！

那位生母卑微、性情温和、与世无争、常年闭门谢客、醉心书画，几乎快要被京城权贵遗忘的先帝皇长子，今上的大皇兄！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是在这样要命的时刻，以这样一种……诡异平静的方式出现？

谢灏脸上的兴奋与狠厉骤然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萧屹的反应，算准了皇帝的可能状态，甚至算准了太后和其他宗亲的动向，却唯独没有算到，这个几乎毫无存在感、被他视为无害废物的大皇侄，会在此刻现身！

萧屹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深邃的目光投向信王，眼底深处府中惊变

信王迎上萧屹的目光，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平静无波，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却让瑞王心头莫名一跳。

“高见谈不上。”信王缓声道，目光再次扫向紧闭的紫宸殿，“当务之急，自然是确认九弟的安危，让他亲自出来说句话，或是下一道明确的旨意，平息争端。王叔担忧陛下受挟持，其情可悯，但方法欠妥。萧侯护卫宫禁，职责所在，但引发如此大的误会，也需给天下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在瑞王和萧屹之间转了转，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商量的口吻：“不如这样，由本王做个中人。王叔，让你的人退后百步。萧侯，也请你的人稍安勿躁。就由本王，单独上前，叩请圣安。若陛下龙体尚可，能亲自示下，或是传出一道明确口谕，一切误会自然冰消瓦解。若陛下……果真病重无法理事，”他语气微微一沉，带着沉重，“那我们这些做兄弟、做臣子的，更该同心协力，稳定朝局，以待陛下康复，或是……共商国事，以安社稷。岂能在此自相残杀，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他这番话，看似公允，处处为大局着想。但细品之下，却字字机锋。

他要单独上前叩请圣安？凭什么？凭他是长兄？在皇帝病重、局势混乱之际，这个单独上前，意味着什么？

“共商国事，以安社稷”？在皇帝无法理事的情况下，由谁共商？谁来做主？

瑞王脸色变幻不定。他发现自己突然看不懂这个向来温吞无害的大侄儿了。信王的提议看似给了他台阶下，但实际上，却可能让他“清君侧”的攻势化为无形，甚至将主动权交到了信王手里！

萧屹眼眸微眯，看着信王那温文尔雅却稳如磐石的身影，心中警铃大作。这位信王……恐怕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那一个。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瑞王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真正的黄雀，一直静静地站在更高的枝头，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风雪更急，扑打在每个人脸上，冰冷刺骨。紫宸殿前的局面，因信王这意想不到的登场，变得更加诡谲复杂，暗流汹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位撑着油纸伞、温润如玉的王爷身上。

下一步，该如何走？

自萧屹玄甲入宫、紫宸殿前风雪如刀之时，镇北侯府却笼罩在一种外松内紧的戒备之中。然而，这戒备针对的，远不止已知的瑞王府。

沈清弦晨起时便心神不宁。萧屹那句“在家等我”的叮嘱言犹在耳，但他深知，风暴的中心虽在皇城，侯府这靶子却不会因此安全半分。

他如常先去刘府医处，学习的正是几种烈性毒药的特性与伤口的紧急压迫止血法，刘府医讲解时，他听得比任何时候都专注，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模拟着包扎的力道。

午后，他回到书房，并未练字。而是摊开一张京城简图，目光凝重地扫过侯府周边街巷，又结合赵青这几日加强的明暗哨位，在心中推演了几处最可能被突破的薄弱点。

他推开窗，寒风裹着雪粒扑面，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皇城方向被楼宇阻隔，什么也看不见，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沉甸甸地压下来。

“碧云，”他唤道，“将我前日让你收起来的那套旧衣裳，还有那包刘大夫给的备用金创药和干净纱布拿来。”

碧云虽不解，仍迅速取来。那是两套颜色灰扑扑、布料结实却不起眼的仆役常服，以及一个沈清弦自己整理的小药包。

“告诉赵青，若……若真有变故，让所有不当值的侍女小厮，都换上这类衣裳，分散到后罩房和西边几个放杂物的院子，保持安静，莫要慌乱聚集。”沈清弦冷静地吩咐，“药包分几个，交给各院管事嬷嬷收着。”

“郎君，您这是……”碧云面露忧色。

“以防万一。”沈清弦将另一个小一些的药包塞进自己袖中，里面除了药，还有火折和那柄贴身匕首，“我们不能只想着躲。侯爷在外应对强敌，府内，我们得自己守住，至少……要守到援兵来，或者侯爷回来。”

就在这时，前院东南角猛地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随即是兵器出鞘的铿锵与短促的呼喝！

来了！

沈清弦心头一紧，却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脱下外袍，将灰扑扑的仆役外衫套在外面，又将头发用布条简单束起。

“郎君！您快进暗阁！”碧云急道，试图拉他。

“暗阁是最后的退路，不是现在。”沈清弦摇头，眼神清亮而坚定，“赵青他们需要知道府内主心骨在，不能乱。碧云，按我刚才说的做，你带人去后边，安抚众人，别出来！”

说完，他握紧袖中匕首，快步走向房门。

院中，战斗已然爆发！

来袭者并非前几日瑞王府死士那般黑衣蒙面、意图潜入，而是约十余人，穿着混杂，有些像街头悍匪，有些则带着军伍痕迹，他们目标明确，分成两股，一股悍然冲击前院正门和侧翼，吸引主力护卫，另一股五六人则身手明显更为矫健，趁着混乱直扑内院主屋方向！

“保护郎君！”赵青的吼声传来，他带着几名护卫正与冲击内院的精锐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瞬间见血。

侯府护卫训练有素，迅速结阵抵挡，但来袭者悍不畏死，人数虽不占绝对优势，却打得极其凶狠亡命，竟一时冲破了外围防线，两名贼人挥刀扑向主屋廊下！

沈清弦恰好踏出房门，与那两名目露凶光的贼人打了个照面。贼人见他衣着朴素，年纪又轻，先是一愣，随即狞笑：“抓住这小子！”

恐惧如冰水浇下，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但就在那贼人狞笑的瞬间，他眼前猛地闪过萧屹教他步法时专注的脸，闪过安王府厢房中绝望的黑暗。‘不能退！’这个念头如铁钉般楔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