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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好像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冻成了冰坨。

原来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我爱你”，都可能是因为另一张相似的脸，另一段他未曾参与的过往。

“果然……”沈清弦极轻地吐出两个字，闭上眼睛，更多的泪水无声滑落。

他不再看萧屹，也不再说话，只是蜷缩起身体，将脸转向里侧，肩膀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拒绝的姿态，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沉寂。

“阿弦，不是你想的那样！”萧屹急了，用力将他的身子扳过来，却对上他紧闭的双目和满脸冰凉的泪。

醉意和心灰意冷似乎抽走了他所有力气，他不再挣扎，却也不再回应，像一尊失去生气的玉雕。

“那画上的人是你！”萧屹终于低吼出来，胸口因激动而起伏，“是你十三岁时，在寒山寺桃林！我那时便见过你，便……便再没能忘！”他急切地想要剖白，甚至有些口不择言，“我知道这听起来……可我娶你，并非只因那幅画！我……”

沈清弦睫毛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十三岁？寒山寺？他毫无印象。

此刻混乱的头脑也无法处理这样突兀的信息。他只听进了前半句——画上的人是他。

可这又如何？或许只是萧屹为了安抚他而找的借口，或许……是因为他长得像，所以才被认作是他？

替身的念头一旦扎根，便如毒藤般缠绕生长，轻易难以拔除。尤其是在他内心本就充满不安和自我怀疑的时候。

内室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沈清弦偶尔控制不住的、极其细微的抽噎声，和泪水不断浸湿枕面发出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窸窣声。

那声音细微，却如同最锋利的针，一下下扎在萧屹的心上。

他望着黑暗中沈清弦模糊的轮廓，那些散落的碎片——福伯的“日日对着旧物出神”、周钰的“浪迹天涯”、还有今夜这因一幅画而彻底崩溃的眼泪与质问——在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最后“轰”的一声，拼合成一个清晰到让他瞬间血液逆流的真相。

不是厌恶。是恐惧。

他的阿弦，从未怀疑过他的爱，却一直在恐惧这份爱不属于自己。

他以为自己活在别人的影子里，以为所有的好都是给另一个人的施舍，甚至为此痛苦到想要独自离开。

这个认知比任何战场上的明枪暗箭都更致命，狠狠洞穿了萧屹的心脏。

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懊悔与恐慌。

萧屹在黑暗中无声地握紧了拳，眼神却一点点变得锐利而坚定。

误会必须澄清，不必等天亮，他必须用尽一切方法，让他明白——

画中人是他，心中人更是他。从来只有他沈清弦，无可替代。

直面画像

次日，沈清弦是在一阵钝痛中醒来的。

头痛欲裂，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

他皱着眉，勉强睁开一丝缝隙，只觉得光线刺眼，又赶紧闭上。

昨夜的记忆像是被浓雾笼罩，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烧刀子的辛辣、赵珩的大笑、周牧之的到来、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还有……止不住的眼泪和彻骨的冰凉。

再往后的记忆便断裂开来，只剩下隐约被温暖怀抱包裹的感觉，以及有人在耳边不断低语的印象，具体说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真切了。

他……昨夜是不是说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

沈清弦再次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光线刺目，他偏过头，看到萧屹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萧屹眼下有明显的青影，见他醒来，目光立刻专注地锁住他，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醒了？头很疼？”萧屹的声音有些沙哑，伸手想替他按揉额角。

沈清弦下意识地微微偏头，这个动作牵扯到宿醉的神经，疼得他吸了口气，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萧屹，对方眼里的血丝和疲惫是真的，可自己心头那股沉甸甸、空落落的难受并没有消散，反而因为记忆的断层和身体的不适变得更加清晰。

眼睛又肿又涩，提醒着他昨夜的失控。

“先喝点醒酒汤。”萧屹将温热的汤碗递到他唇边，语气是惯常的、带着哄劝意味的温和，“慢点喝。”

沈清弦沉默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但心底那份莫名的滞重和隐约的不安依然盘踞。

他垂着眼，避开萧屹过于深邃的注视，总觉得那目光里除了关心，还压着什么更沉重的东西，让他没来由地心慌。

喝完汤，萧屹仔细替他擦了擦嘴角，没有立刻提及昨夜，只是柔声问：“好点了吗？”

沈清弦摇摇头，又点点头，宿醉的晕眩感仍在，但他不想继续躺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