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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屹的目光落在画上，又移到沈清弦苍白紧闭的脸上，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是多年前的寒山寺，桃花开得最好的时候。”萧屹开始诉说，声音平稳而清晰，仿佛在讲述一个珍藏已久的故事。

“那天风很大，桃花瓣像雨一样落下来。你就站在最大的那棵桃树下，穿着月白的衣衫，手里还拿着一卷书。仰着头，看花瓣一片片飘下来，看了很久。”

他顿了顿，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然后你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低头看了看，忽然就笑了——眉眼弯弯的，嘴角扬起来，干净得像是桃花上的露水。我站在不远处的山石后面，正准备离开，可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撞进了这里。”

萧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目光沉沉地看着沈清弦：“北境的风沙磨了那么多年，我以为自己早就硬得像石头。可那一眼，好像就在石头缝里，凿开了一道口子。”

沈清弦的睫毛颤了颤。

“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萧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赧然，“回去之后，怎么都忘不掉那个画面。鬼使神差地，凭着记忆，找人画了这幅小像。画得不算很像……尤其，没画出你当时笑的样子。”

从来没有别人

沈清弦喉头哽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心中酸涩翻涌，堵得厉害。

萧屹的目光却始终沉静而专注地落在他脸上，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也更清晰，字字如同烙印：

“阿弦，不管这画技是好是拙，像与不像，我想让你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确保沈清弦的每一分注意力都在自己接下来的话上。

“这画上的人，是你。”

沈清弦像是没能立刻理解这短短几个字的含义，茫然地眨了眨眼，浓密的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气，显得脆弱又懵懂。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息。

然后，那四个字——“是你”——才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迟来惊雷，挟着无可辩驳的力量，狠狠劈开他混沌的意识和这些时日以来层层筑起的心防，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余震不止。

画上……是他？

一直……都是他？！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瞬间抽空了他腿上的力气。

沈清弦脚下发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腰背几乎撞上身后的博古架，却被萧屹眼疾手快地稳稳扶住胳膊，那力道坚实而温热，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支点。

耳边嗡嗡作响，周遭的一切都模糊褪色，视野里只剩下萧屹近在咫尺的沉凝面容，以及那幅在微弱光线下、墨迹已显陈旧的画卷。画中人的侧脸线条，那仰首凝望的专注姿态……

某个深埋于记忆底层、几乎被岁月尘封的画面，倏然被这道惊雷照亮，掠过脑海——恍惚间，似乎真有那么一阵带着清甜桃花香气的风，拂过遥远年岁里某个慵懒而明亮的午后。

他怔怔地，失了魂般，极轻地喃喃出声，像在确认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梦：

“我……好像……是去过寒山寺看桃花……”

“但真的……没什么印象了。”记忆的碎片太过模糊，抓不住实质。

“不管你记不记得，我也不需要你记得。”萧屹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那目光深邃如夜，又灼亮如星，“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心里装着的是你，眼前看着的是你，画上描摹的，还是你。”

“从来没有别人，”他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更不存在什么替身。

沈清弦无意识地追问，声音发紧：“你那时就……”

“那时就什么？”萧屹接过他的话，坦然得近乎残忍，却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自嘲：“就惦记上了？是。”

他承认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沈清弦，不让他有丝毫闪躲。

“听起来像个不入流的登徒子，像个偏执的疯子，是不是？我自己也这么觉得过。所以这幅画一直藏着，不敢让任何人知晓。后来去了北境，每年回京述职，总会想方设法，辗转打听一点你的消息。知道你在刻苦读书，知道沈家生意越发稳健，知道……”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柔，“知道你……一年年，越长越好。”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清弦冰凉而僵硬的手指，将自己掌心的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后来太后催逼婚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萧屹的语气变得沉凝，带着往事重提的郑重，“不只是因为你的家世、才干是最合适的人选，更因为……那是我心底埋藏了多年的私心。我知道这手段算不得光明，强娶更是混账行径。”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渗出几分苦涩与后怕。

“所以娶到你之后，我日夜悬心。我怕你知道这段过往，会觉得我心术不正，觉得我对你的感情始于算计和窥视，不够纯粹干净……我更怕，怕你因此厌恶我，疏远我，连那点好不容易得来的亲近都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