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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沈清弦放下书卷，坐直身子，“宫里……没为难你吧？”

“能有何为难？”萧屹脱下沾了寒气的外袍，走到炭盆边暖了暖手，才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不过是寻常问话。陛下圣明，自有公断。”

他略过那些机锋与敲打，只将结果简单告知，“李尚书教子无方，会受申饬。那两个安王府的仆役以及他们背后的管事，自有法度处置。此事，到此为止了。”

沈清弦并非天真之人，听得出这“到此为止”背后的权衡与交换。他反握住萧屹的手，低声道：“让你费心了。”

“说什么傻话。”萧屹揉了揉他的手指，“本就是我该做的。”他看了眼窗外，“不是说要赏梅？园子东角的红梅开得正好，去走走？”

两人披了厚厚的斗篷，相携步入后园。雪已停，园中银装素裹，几株红梅在白雪映衬下，开得如火如荼，冷香幽浮。

沈清弦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多日来的郁气似乎也消散不少。萧屹折了一枝开得最盛的梅，递到他手中。

“给你压惊。”他语气平淡，眼神却温柔。

沈清弦接过，指尖拂过冰凉柔嫩的花瓣，心头微暖。两人在梅树下静静站了片刻，享受着这劫难后的宁静时光。

就在沈清弦仰头细看枝头一朵含苞梅花时，一直沉默注视着他的萧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艰涩：

“阿弦。”

“嗯？”沈清弦转过头，见他神色不似方才轻松，心下微动。

萧屹的目光落在他尚且贴着淡色膏药的颈侧，又缓缓移到他被妥善包扎、掩在袖中的左手，最后定格在他清澈的眉眼上。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沈清弦微凉的脸颊，动作珍重，如同触碰易碎的梦。

“这次的事……归根结底，是我之过。”萧屹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园中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若非我执意将你留在身边，若非我身居此位，树敌良多……你本应在沈府，过着安稳平静的日子，读书作画，与父母妹妹相伴，不必卷入这些肮脏算计，更不必受这等惊吓与伤害。”

他顿了顿，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眸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清晰的痛色与自责：“我总想护你周全，给你最好的一切，却未曾想，最大的危险或许正是来自我本身。是我……太自私，也太自负。”

沈清弦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萧屹——褪去了所有冷硬与威严，只剩下坦诚的愧疚与后怕。那微微蹙起的眉头，那紧抿的唇线，那眼中深沉的痛楚，都在告诉他，这番话并非敷衍或客套，而是萧屹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

心头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却又涨得满满的。

沈清弦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了萧屹那只悬在半空、有些微凉的手，将他宽大的手掌紧紧拢在自己双手之间。他抬起头，望进萧屹自责的眼眸，声音清朗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萧屹，你听我说。”

“起初嫁与你，确实非我所愿，但如今，留在这里，在你身边，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些算计与危险，是因为有人心术不正，是因为这世道本就复杂，绝不是因为你将我留在身边。难道因为我姓沈，是商贾之子，便能一辈子全然避开风浪吗？李明轩之流，即便没有你，也未必不会因别的事端寻衅。”

他握着萧屹的手微微用力，仿佛要传递自己的决心：“你是将军，是国之柱石，注定身处风口浪尖。我既选择了你，便知晓并愿意承担随之而来的一切。这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需要道歉的事。”

沈清弦的目光掠过院中傲雪的红梅，又回到萧屹脸上，嘴角甚至微微扬起一个清浅却明亮的弧度：“何况，你已将我保护得很好。这次……是我自己不够小心。但你看，我不是没事吗？我还学会了更多东西，以后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甚至……。”

也能保护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软，却字字清晰：“萧屹，不要自责。我从未怪你，以后也不会。能在你身边，我很安心。那些外面的风雨，我们一起面对便是。”

雪落无声，梅香暗渡。

萧屹怔怔地看着眼前眼神明亮、语气坚定的少年，听着他这番全然接纳、毫无怨怼甚至带着鼓励的话语，胸腔里那股盘旋不去的沉重愧疚与后怕，仿佛被一只温柔却有力的手，一点点抚平、驱散。

他反手将沈清弦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过他的发顶，最终停留在他的脸颊旁。指尖传来的温度真实而鲜活。

良久，萧屹才低低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那紧绷的肩膀似乎也松弛下来。他将沈清弦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却带着释然与更深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