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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捡

自那一日起，镇国公府的下人们隐约觉出，郎君似乎有些不同了。

并非刻意亲近，却处处透着理所当然的依恋。

他常抱着书卷窝在萧屹处理公务的长榻另一头，看着看着，目光便从书页悄悄飘到了身旁人凝神的侧脸上。

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挨着萧屹静静坐着，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对方衣袖上繁复的云纹，一圈，又一圈。

可若细看，便能瞧见他也并非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萧屹手边的茶盏将凉时，他会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到门边轻声吩咐一句，回来时手中已多了一壶刚沏好的云雾。轻轻将冷茶换下，热气徐徐蒸腾，染得他眉眼也温软几分。

萧屹有时从文牒中抬眼，正撞见他低眉斟茶的模样，两人视线相触，沈清弦也只抿唇浅笑，并不言语。

夜里就寝，不等萧屹伸手来揽，他已自发地钻进那熟悉的怀抱，寻个最舒适的姿势，将微凉的脸颊贴在他肩窝。

可若是觉察萧屹肩颈僵硬，他便会悄悄抬手，用指尖不轻不重地揉按那片紧绷的肌理，直到萧屹气息渐缓，肌肉松泛，他才安心阖眼。

连带着那点小性子，也越发理直气壮起来。

嫌药膳苦涩，便当着萧屹的面将勺子一搁，眉头轻蹙，抿着唇不说话。

非要萧屹无奈地亲自哄劝，允诺喝完便给备上最甜的蜜饯，才肯慢吞吞地继续。

可若萧屹那日案头事务堆积、眉间倦色明显，他便又会默默把药端起来，一口气喝尽，然后凑到人身旁，悄悄把一颗梅子糖塞进萧屹手里：“你也吃。”

萧屹若在书房忙得久了，他便抱着软枕寻过去，径自在榻上蜷下，嗓音带着困意的软糯：“有你在旁边我才睡得着。”

可睡意朦胧间，若听见萧屹咳嗽一声，或起身添衣，他总会迷迷糊糊半睁开眼，含糊地问一句：“要加件披风么？”才又沉沉睡去。

萧屹将这些变化一一看在眼里，只道是他心结尽去，越发依赖自己，心中那片名为纵容的土壤，便一日日滋长出更深的暖意与笑意。

有些深情，原不必终日诉之于口。

它藏在骤然贴近的体温里，藏在理直气壮的索取里，更藏在这份彼此照拂、细水长流的心安理得中。

…………

日子便这般温存地流淌。

直到有一日，府门外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只通体雪白的流浪猫，赶了几回都不走，门房便将它留了下来。

沈清弦见了喜欢，便养在身边，亲自给它洗澡、梳毛，得空便抱在膝头，指尖抚过那柔软的皮毛。

萧屹偶尔见了，虽觉那猫儿分了沈清弦的注意，但念及他平日除了看书习武也少消遣，便只当给他解闷，由着他去。

沈清弦还给那猫儿取了个名，叫“沈捡”，取自“捡来的”，平日没少“捡捡”、“捡捡”地唤，眉眼弯弯。

只是每每萧屹回府，沈清弦总会在迎上前时，顺手将指尖在帕子上拭净——萧屹不喜动物毛发沾身。

直到这日晚间，沈清弦竟抱着洗得香软的猫儿，想将它也带上榻。

萧屹正倚在床头看书，见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说话，只那目光落在猫儿身上，静默中透出一丝不容错辨的不赞同。

沈清弦抱着猫，眨了眨眼：“萧屹，你不高兴吗？你不想让捡捡睡床上吗？”话未说完，自己倒先忍不住弯了唇角。

萧屹放下书册，伸手将人连猫轻轻揽近，语气平稳却不容商量：“阿弦，平日你宠着它便罢了。晚上，它得离咱俩远点儿。”

沈清弦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故意将猫儿又举高了些，几乎要凑到萧屹鼻尖。

见对方面色更沉，才轻笑出声，转身将不情不愿的沈捡交给门外候着的侍女。

回身便主动钻进萧屹怀里，仰着脸，声音软糯带笑，一字一句清晰道：“夫君最重要，夫君的心情最重要。一切都听夫君的。”

萧屹被他这话语和神情撩得心头发软，手臂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中，低头抵着他额间，气息相近，声音低沉了几分：“阿弦，你近日这般……是不是心里想着，若有个孩子……”

话未说完，沈清弦便从他怀里灵巧地挣开些许，睁大了桃花眼，连连摇头：“可别！”

他想起前几日周钰的诉苦，眉眼间带上几分生动的同情：“前几日阿钰同我说，周大哥原本盼着二人世界，可珺然如今粘他们得紧，闹得他们没法，竟将珺然暂送去他那儿了。阿钰那样好的性子，都说珺然和刚认回来时判若两人，像是天性释放，野得不像个闺秀——若不是身子骨不允许，怕是屋顶都能掀了。”

说罢，他重新偎回萧屹胸前，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对方的衣带，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柔软的依赖：“我养那猫儿……不过是看它孤零零的可怜，又乖巧。你不在的时候，我特别想你，有它陪着，也算是个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