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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今熠拢了下大氅毛边，拉起帽子盖得更加严实。齐隼跟在他的身后，随着他在草原上静静走动。

草原的夜晚并没有什么多少娱乐活动，大部分人都早已躲在舒适温暖的帐篷里。

主帐的地势偏高些，从这里出去，便能看见如星火一般的帐篷在黑暗的草原上亮起，弯月自天上落下，浇洒在每一片草地上，如同神迹。

时今熠在原地欣赏了几眼再往下走去。他本是来消食的，并没有什么目的，所以也就随意走着。

不知走到哪里，他听见了一阵清脆的、沉重的鼓声自远处传来。这阵阵鼓声中夹杂着人声，热闹得很。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看见不少穿着拓跋族服饰的男人女人们在鼓声下，围着篝火起舞，几个小孩儿也在其中蹦蹦跳跳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笑。

他们唱着嘹亮的歌，在这寂静的黑夜之中显得十分温暖。

时今熠没有走过去，而是站在外围观看。直到一个小孩发现了他，从远处拿了块饴糖跑了过来，仰起头，高兴地同他用草原话说：“你就是可汗的额赤格？”

时今熠来草原这么久，别的不说，可汗这两个字还是认识的。只是后面那个额赤格，总感觉同前面那个可汗搭不上。

分明齐隼教自己的额赤格是打招呼的意思，为何在这里似乎不太对。

时今熠的眼神微眯，瞥了眼身后绷紧面皮的齐隼，手指轻敲了下手臂。半晌他哼了声，还有什么不懂的，这人又骗他了。

但是时今熠也没有立刻点名，而是抬手摸了下小孩的脑袋，将饴糖还给他：“不用了，多谢，你自己吃吧。”

草原的处境并不算太好，像这类吃食上，对于普通的小孩来说，也算是稀罕物。时今熠可没那么大脸皮，拿人家小孩的东西。

小孩是听不懂大周话的，听到时今熠这么说，眼底有些迷茫，眼神不禁望向身后那个崇拜已久的男人。

齐隼瞄了一眼旁边神情不明的小殿下，还是上前一步解释了小殿下的意思。

小孩垂头丧气了瞬，但很快又扬起笑脸，大声说：“可贺敦你长得真漂亮，祝你们相爱到老。”

这话还是小孩的爹娘说过，嘴里念叨着可汗的妻子是如何的美丽，如今得知可汗与妻子恩爱非常，整个拓跋族都为此高兴，私底下不知恭贺了多少次。小孩也耳濡目染的，今日偶然见到，便大大咧咧没什么防备地说出来。

时今熠不知小孩讲的什么，便偏头看向一边的齐隼，抬了下颚示意对方开口说话。

顶着小孩崇拜的目光和小殿下清澈的眼神，齐隼轻咳了声，淡淡道：“他说你很漂亮，还说祝我们两个白头偕老。”

时今熠听到这话愣了瞬，眼神不由看向还没自己腿长的小孩，抬手摸了下对方的脑袋，笑了瞬：“谢谢你。”

头顶被温润的手掌触碰着，眼前又是这张昳丽漂亮的脸蛋。小孩登时脸蛋就红了，没忍住害羞了起来，也朝时今熠笑了下。对着齐隼行了个礼，便匆匆跑远了。

齐隼当小殿下不会应下，还紧张了瞬，见人开口，这才松了下气来。

两人瞧着小孩回到篝火里的身影收回目光，齐隼看向身边的人，小殿下的脸被橙黄的火焰照得忽明忽暗，琥珀色的眸子在火下熠熠生辉。

齐准靠过去了些，想到刚才那句话，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额赤格”的意思是否已经被时今熠察觉。

就在他踌躇之时，小殿下忽然转过头，目光静静的看向他，软软说了句：“额赤格。”

这三个字说得很慢，却足够清晰。好似绕在舌尖的糖，稍一碰便觉得甜滋滋。齐隼怔愣了瞬，瞧着面前人还未散去的笑意，心脏猛然跳动起来。

风吹拂着两人的发丝，明亮的眼眸在昏黄的火光中格外闪耀。

齐隼捏了下拳，从对方的眼瞳里看见了自己倒影，一时间只觉得心潮澎拜，甚至以为时今熠并未察觉，听到了小孩的话，忆往昔原谅自己了。

若是如此，明日他就得把这小孩找出来，好好厚赏一番才好。

如此想着，他贸贸然的又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张开手环抱住眼前人。不料肩膀忽然被手掌摁住，分明是轻柔的力道，却叫齐隼硬生生停在原地。

原本笑意温和的小殿下现下嘴角拉平，冷笑了声：“额赤格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小齐每天以为自己被原谅，实则是谎言又被发现中——

一层一层的，时今熠还以为在扒洋葱呢！

这音调拖长，比这冬季黑夜的风还要凌厉，吹拂在齐隼的面容上，让他头一次感觉到疼痛。

时今熠的眼神在黑暗中仍然亮堂，静静看着他的时候，黑长的眼睫缓慢眨动，神情显得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