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23页（第1页）

“那天要是不出门就好了。”　　———他是那座消失城市的幸存者。　　三百多年前，他还是一只半大的幼崽，拜了另一只妖为师，在出事的前一天，他的老师邀请他去做客，他的爹娘给他整理了小行囊，高高兴兴把他送出了门。　　但谁也没有预料到，这样寻常的、与平时完全没有区别的一天，竟然是永别。　　他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是深深的后悔，后悔那天为什么要答应邀请，为什么不留在家中———他宁愿一家人都被名为“桃源灾”的怪物吞噬掉，也好过一个人在世上痛苦。　　逃过一劫的幸存者不止他，但每一个幸存者人生的每一刻都在经受着类似的拷问，有人后悔在灾难到来时没能和家人在一起，全家共同面对，有人后悔没有将亲人救出来，只剩自己苟延残喘每一个幸存者心上都有巨大的伤疤，一辈子也走不出来。　　这位风烛残年的妖族前辈也一样。　　他在离渊最近的地方定居谋生，等着一个永远也不会发生的奇迹。　　后来，洛轻侯通过自己各方面的势力人脉，在离那座失踪小城镇万里之遥的地方找到了昏迷的朋友，朋友没有任何外伤，只是失去了一段记忆，从失踪到昏迷这段时间的记忆。　　〖桃源灾再次苏醒。〗　　跨界管理局的档案上，只留下这样一页记录，还有与三百多年前极其相似的痕迹对比。　　那座三百多年前一夜消失的繁华城市，与楚辞眼前的城门匾重合起来———　　【清平城】　　　　楚辞走入了这座城。　　他披着一身厚重的黑袍，可周围的人却见怪不怪，卖炸油果子的大婶甚至还笑眯眯地问：“执法者大人要不要来点炸果子？今天刚倒进去的新油。”　　她的态度亲切中带着尊敬，肢体动作间都流露出无意识的信赖———像常世里的普通人看见跨界管理局的成员一样。　　“我要我要！姚婶给我来五块钱的！”旁边落下一道阴影，女孩子清脆的声音欢快得像只小鸟，“终于放假了，老早就馋这一口了！”　　说话的女孩子穿着普通的卫衣长裤，背着一个多巴胺配色的小包，头上的头发扎了个高马尾，如果不是她额头有对显眼的、从皮肤中长出来的鹿角，看起来就是个青春洋溢的学生。　　和蔼的大婶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她一边用夹子往塑料袋里夹油果子，一边和女孩子唠嗑：“呦呦你这角看起来又长了不少，脑袋挺重吧？”　　“可不是？”女孩子一边付钱一边小声抱怨，“其他鹿族女孩子都不长角，只有我们驯鹿长角，我感觉我都快得颈椎病了！”　　她隔着塑料袋捏起油果子愤愤咬了一口：“迟早把这碍事玩意儿锯了！”　　找回来的钱被收到钱包里，驯鹿少女看自己那可怜巴巴的三瓜两枣，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自己的钱包——希望它不要不识抬举，自己懂点事赶紧鼓起来。　　唉，上学的学生就是穷，穷得她都想卖点鹿茸挣零花钱用了，但她怕疼。　　“执法者大人？”咽下油果子的少女终于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人，她和卖炸油果子的大婶一样，没有一点害怕，只是语气有点疑惑，“您从云锦镇回来了？”　　云锦镇———常世几年前被“桃源灾”吞掉的城镇。　　楚辞盯着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就走，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身后还能听到驯鹿少女和小声和大婶嘀嘀咕咕———　　“这位执法者好高冷哦，一句话都不说，肯定是新来的！”　　“包容一点嘛呦呦，尊重每个人性格的不同。”大婶似乎又给她塞了点什么，用吃的堵住了孩子的嘴，“执法者大人们每天忙着呢，少打听他们的机密。”　　平和、豁达、亲近的态度。　　楚辞往前走了一段路，看见许多线在城市中交相缠绕，这座在历史上罹难了几百年的城市里，每个人都好好地活着，幸福地活着，甚至看不到一条连接在人与人之间的罪孽线。　　天赋觉醒后，楚辞能看到的颜色多了三种，除了红色的亲缘线、灰色的生死线、银色的因果线、黑色的罪孽线外，还有粉色的姻缘线、青色的文运线以及白色的寿命线。　　这座城市的线再正常不过，年轻人的白线莹润，老人的白线泛灰，羞涩得不敢对视的年轻人之间被粉线连着，靠在一起亲密讲话的母女细线发红如果不是城市上空黑色的浪潮汇成铺天盖地的窒息深海，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与深海牵连，他们看起来比任何地方的人都要幸福。　　处处都存在着怪异，可处处都找不到怪异。　　各色的线交织在楚辞眼里，像铺天盖地的蛛网。　　时间、空间、命运、因果———　　楚辞下意识发动天赋。　　刚觉醒的天赋在命运的长河里拨动细微的涟漪，涟漪引动虚幻的游鱼逆流而上，去追寻过往空间中被隐藏在时间里的因果。　　觉醒天赋时，冥冥之中的声音告诉他———　　河水滔滔，一去不返；　　命运滚滚，无法回头。　　但觉醒与因果相关天赋的人，从他们看见万事万物交织着的因果线起，便注定不会是命运的旁观者，操控因果，拨弄命运，逆流而上，颠倒乾坤这是因果天赋的必然。　　虚幻的游鱼在时空长河中的某处一摆尾，河水乱了一瞬，时间被往前倒拨三百余年，于是楚辞眼前这座平和安宁的城市上多了一重生动的虚影———如同三百年前逝去的生灵，魂魄重新回到人世间。　　城市里的太阳很好，阳光暖洋洋地照耀着每一个地方，照得树影沙沙，照得行人面上带笑。　　“叔，小白菜多少钱一斤？”　　有买菜的妇女在问价。　　“哎，那个穿蓝衣服的小朋友往里面走点，小心车！”　　有戴着眼镜的老人在大声提醒。　　“开业大酬宾，满100减30，欢迎进店选购———”　　有新开业的商店热热闹闹地放着喇叭。　　虚影的世界里，四处都是慌乱奔走的人群，有些老旧的房屋已经倒塌了，天空灰蒙蒙，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孩子——我家孩子被埋下面了！”　　有人在徒手挖掘着砖石瓦砾，挖得十指鲜血淋漓可见白骨。　　“有尾巴！这个人有尾巴！妖怪！他是妖怪！”　　有人惊慌失措地对突然冒出尾巴的人扔石头，周围人惊慌哗然，要将异类消灭。　　“不要抢我的东西———啊！！！”　　有盗匪趁着一片慌乱的时候抢劫，刀尖的血迹下落如雨滴。　　“爹——娘——你们在哪里———”　　有几岁的孩子无助地站在路中间，茫然四顾，无处可去。　　那些虚影脸上的惊恐，身上的伤痕是那样地真实，有人追逐，有人逃跑，有人茫然的在角落缩成一团　　手挽着手打算一起去看电影的女生无知无觉地淌过那虚幻的血泊，有笑呵呵陪着孙女骑车的老人家穿过泪流满面的人群，卖菜的大婶哼着歌，丝毫不知自己身后有双垂在肩头的脚　　三百年前的痛苦如今灰飞烟灭，再也没有一丝痕迹，唯有城墙上的城门匾，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伴随着天赋觉醒盈满的精神力在这样高负荷地使用下渐渐趋于亏空，楚辞站在三百年后的土地上，凝视着无人知晓的三百年前。　　他跨过地上腐烂的、爬满蛆虫的虚幻断臂，绕过发疯自残的旧日人群，经过倒塌的路边建筑，再次回到了古旧的城墙边———历经三百余年，这曾经用来守护的城墙也不再年轻。　　不远处卖炸油果的大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乐呵呵地去招呼客人，一个拖着断腿的虚幻妖怪幼崽，流着泪穿过了她的小摊，最后被人一刀砍下头颅，那头颅骨碌碌滚出去很远。　　大婶并不能看到三百年前，于是还在热心地叮嘱着来找她买这些当早餐的小孩：“回去路上小心车，记得趁热吃！”　　“知道啦，谢谢姚婶！”　　无人知晓的三百年前重新在这座城市里上演，城市上方本来已经平息的深海再次涌动，它们想要从天空中垂下，想要淹没这座城，那些愤怒得如山崩海啸的拍打，那些被淹没在时间里的怨恨，最终造成的动静还不如一缕穿过街道的风。　　楚辞触碰到了城墙，指尖下的触感冰冷，三百年前与三百年后同时还存在的，只剩下了这座墙，还有墙上的城门匾。　　【过去无法改变。】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只是旁观者。】　　不知道是不是与此方天道交涉让系统的状态还没有调整好，它的声音不再带着机械感，反而悠远空灵，好像陈述的不是内容，而是规则。　　【楚辞，我们是来做反派的，不是来做研究的。】那种错觉很快就消失了，系统的语调变得熟悉，【你只要知道有这么一座城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