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孩童嬉闹山野,纸鸢断线落上高树,无人够及,他便帮忙摘下,递还回去。
可孩子们终究年幼胆小,畏惧他脸上那道狰狞旧疤,每每他俯身伸手,孩童们便怯生生往后躲闪,攥着彼此衣袖,不敢靠近,接了纸鸢便匆匆跑远,只敢远远望着他,眼神带着懵懂的疏离与怯意。
王行止见了,也不恼,只静静收回手,唇角抿起一抹浅淡、落寞的笑意。
他习惯了这般疏离,毕竟脸上这道疤是在可恶。
日升月落,山野风声绵长。
王行止时常失神,伫立村口望着远山云雾,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道模糊的白衣身影。
前尘万罪,皆随旧人入土。
往后人间烟火,山长水远。
无忆,无念,无嗔,无恨。
唯余岁岁秋霜,年年落木。
只余闲人度余生。
————————
入秋的山雨连绵不绝,淅淅沥沥淋了整宿,山间湿气侵骨,寒凉彻衣。
王行止便是在这场冷雨过后,骤然病倒的。
那日他还如常帮村头老者加固院墙,淋了半宿冷雨,归来时只是微微畏寒,只当是寻常风寒,并未放在心上。
夜里躺下不过半刻,骤然高热骤起,浑身滚烫如焚,偏偏四肢冰寒得发抖。
村民发觉时,他已经人事不省,死死蜷在单薄的粗布被褥里,眉心紧蹙,唇色惨白,脸颊烧得泛出病态的潮红。
山野小村无医者,唯有村里略通草药的老妇上门照看,只说是寒毒侵体、旧疾翻涌,熬了退热草药灌下,却半点不见起色。
这一昏,便是整整三日………
番外:行止(2)
我做了一场很长、很安静的旧梦。
我十四岁那年,血色漫天的村庄,和踏碎烟尘向我走来的少年。
我幼时居于深山村落,民风质朴,岁岁安稳,从不知世间恶事。直至那年秋夜,山匪骤至,马蹄踏碎村巷,火光吞尽屋舍,哭喊与兵刃相交的声响彻夜未歇。
一夜之间,满村人烟尽数湮灭,邻里亲人,尽数倒在血泊尘土之中。
遍地残尸,满目猩红。
我蜷缩在柴房的断壁之下,满身血污,冻得发抖,不敢哭,不敢动,只死死闭着眼,等着最后一刀落下。
天地俱寂,只剩风卷烟火的呼啸,偌大村落,只剩死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