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示意衙役松手,对待百姓不可如此无礼。
衙役愣了愣,立马松了手,还跟村长道歉:“对不起啊叔,刚刚是我下手没轻没重的。”
李舒妄看了都咋舌,这人上辈子是不是沙东人啊?这麽随机应变的?
县令面带笑意地靠近村长,村长脸皮不断地颤动着,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面对县令突然伸出的手,更是猛地往後一仰——一个没站稳,他摔倒在地。
人群中不由得産生一阵骚动。
县令弯腰伸手把人扶了起来,还帮村长理了理乱了的衣领:“赵村长,这衙门是个讲规矩讲法理的地方。伦理纲常重要,可是没有他的死亡真相重要。你要是觉得这里人太多丶太挤了,没办法说,那咱们就去县衙说。我给你找个空点的牢房,咱们慢慢说。”
村长心头一颤,他想寻求村民的支援,然而举目望去,所有村民在接触他眼神的刹那,便下意识躲开了他的目光。村长自知大势已经去,他垂下头来,颓丧道:“我带你们去。”
“村长真乃是官民合作之典范啊!”县令笑眯眯地拍了拍村长肩膀,扭头便冷了脸,分了两名衙役跟着村长去挖另一座坟。
李舒妄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县令这些行为倒叫她想起了一句俏皮话:“你若听不懂无上道法,贫道也略懂一些拳脚。”
本是随口一提,县令却听得眼前一亮,道:“这话有意思。下回我要说若你听不懂威仪律法,我也略懂一些刑罚杀威棒。”
李舒妄讪讪,也不知自己这些话是不是教坏了一个官员,但看看这县令的言行,好像和“正”也没什麽关系?李舒妄想着万一县令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村长身上,叫秦大夫跑了就麻烦了,便小声提醒了一句。这话她是悄悄和楚昭说的,却引来县令敏感的一瞥。
见李舒妄似乎是有些应激避开了自己的视线,县令便笑着对她点点头,没再问什麽。
“县令似乎和你认识?”李舒妄小声问,耳朵还怪灵的。
“嗯,之前是同僚。”楚昭也是进了县城丶打听到这座县的名字,才反应过来县令就是曾经和自己一起浴血奋战过的同袍。山县县令,名叫钱响,原镇北军斥候领队,皇帝从镇北军中挖去的人之一。
李舒妄从这句同僚中品出了些许不一样的味道,不过她没再问下去。
因两人下葬时间都不长,且都用的是薄棺,尸体挖出来并不费劲儿。很快,赵阿丽的棺材就从土里漏了出来,几个衙役没费什麽劲儿就把棺材给起了。
县令吩咐:“把尸体擡出来。”
“等等!”李舒妄赶紧制止,她刚刚好像看到了棺材里有些什麽不对劲的地方,她得先看看。
衙役们看了眼县令。
县令微微点了点头,原本围着棺材的人迅速往两边散开,给李舒妄留了一条通道。
衙役们的动作叫李舒妄忍不住想起了泾县。自打楚昭来了之後,泾县的衙役们行事也是如此利落干脆。
李舒妄擡头看了眼钱县令,钱县令敏锐地抓住了李舒妄的视线,随即冲她笑了笑。
李舒妄也回了个笑容,钱县令发觉她对自己没那麽排斥了,挑挑眉,刚准备再同这位神奇的姑娘说两句,楚昭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先问李舒妄那棺材里到底有何蹊跷,再问钱响有没有盯着秦大夫。
“将军这还用你说?我要是把他给漏了,我钱响可就白活那麽多年了!”钱响“一个没注意”说漏了嘴,叫错了,他略带紧张地扭头看向李舒妄。却见李舒妄一脸恍然之色,而非惊讶害怕。钱响面色微微一顿,唔,将军把这身份都告诉她了?他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好奇来,果然是神奇的姑娘。
楚昭略带警告地瞪了钱响一眼,钱响做了个告罪的姿势。
李舒妄没察觉到两人间的机锋,她被楚昭提醒,注意力重新回到棺材上。
她一撩衣摆,毫无顾忌地在棺材旁蹲下,一边盯着棺材,一边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摸索着,摸了两下,反应过来了,家夥事儿都没了。她啧了两声,搁原来,她就是忘记带手机都不会忘记往衣服口袋里揣双手套。到了这地方,手套成奢侈品了。
见李舒妄想直接把手伸进棺材里,楚昭赶紧把人给拽住了,从怀里掏出一副怪模怪样的东西给她。
李舒妄接过一看,一双……额,手套?她翻来覆去的把玩着这双手套,惊喜道:“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双手套比起李舒妄自己费大劲儿做的手套要大一些丶硬一些,但有总比没有强。
“之前看过你箱子里的东西,其他的都有些难弄,但这个稍微……方便点。”楚昭看着话都没听完,就已经带好手套双手伸进棺材里的李舒妄,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
钱响摸了摸下巴,有意思,这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