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王妃回了回神,听那嬷嬷又说了最後一句:“还有一事要禀明王妃。”
“小天花没有大天花那般凶险,但出痘却更厉害。庭芳小姐的脸上丶颈上都生了痘,恐怕以後很难不留印迹。”
盛老王妃一下呆住了,眼中透着凄惶:“她虚岁才十六啊……”
二八年华,好端端一张脸却要毁了,任谁听了都痛惜。
洛青云连忙劝慰:“无论如何,眼下最紧要的是保住命。这些都是小事,往後慢慢调理养护,总有法子的。”
嬷嬷点头称是,多说了半句:“庭芳小姐天生丽质,品性高洁,想来以後结亲也不会有大碍。”
洛青云随嬷嬷一同出去了。盛老王妃却像是被最後几句话提醒了似的,忽然想到了要紧事,她连忙找来盛老王爷,将方才之事细细同他说了一遍。
盛修筠锁紧了眉,自打府里不太平以来,他温和幽静的面色已经消失了很久,反而总带着一丝忧心。
盛修筠:“这事总得奏报的。”
圣上之前的意思,是过了年便操办着让盛庭芳入太子府。如今盛庭芳的病还不知要养到何时,再顶着张出痘的脸,莫说太子,恐怕寻常人家也会忌讳几分。
虽说盛王府中有个病人,并不方便见人,但盛修筠仍然没拖沓。他转天就写好了请安折子,将盛庭芳的状况一一说明,让人呈送进宫。
不出两日,朱批的旨意便传了回来。
旨意简凝,大意便是嘱咐盛家照料好盛庭芳,太子并无二意,只待她康复後便迎娶。
皇帝甚至特意交代,盛庭芳如今在病中,盛家不如为她提前备好妆奁嫁妆,也算是冲喜。
盛老王妃没别的法子,只得一面敦促芳华轩的嬷嬷多多关照盛庭芳的身体,一面亲自着手开始给盛庭芳打点嫁妆。
洛青云从旁协助时,忍不住道:“庭芳明明还病着,我们却在这里准备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瞧着这些大红绸袍的嫁衣丶金枝玉叶的凤冠,便觉得荒谬可笑,心里冷飕飕的,像是破了扇窗,呼呼地灌夹杂了冰碴的寒风进来。
素来稳妥的盛老王妃也没再要她慎言。
忙了半日的功夫,洛青云又亲自盯着百济堂的药送去了芳华轩,才回自己房中歇息。
静芷轩室暖香馨。暖炉里的银炭慢吞吞地烧着,两片风页转得极缓,将热气一点点散开。
盛昭朔坐在宽大的案台後面,见她进来,略擡了擡头。
这张书案,便是比照着宁心阁那张重又置办的。洛青云那日与他的理论没个结果,主动提出将两间屋子合二为一,盛昭朔也没同意。
他的原话是:“就是要将两边都布置好。无论你是想住哪里,我都能陪你住过去。”
等这张书案搬进来,洛青云才觉得这样确实也有好处。譬如此刻,她一推门,就能瞧见如玉如璋的男人闲逸地坐在那里,指节轻撑在阳穴上,凤眼微擡,朝着她微微一笑。
洛青云:“我忙了大半日,你倒是潇洒自在得很。”
盛昭朔瞬间哑然,半天才喷出笑声,“我还从没被人说过潇洒自在呢。”
洛青云想了想,觉得这没准是真的。毕竟之前的盛昭朔像个不知疲倦的活阎王一样,遇上案子便孜孜地刨根寻底,旁人打盹偷懒的时候,他却还在一丝不茍地盯梢理卷宗。
洛青云弯了弯眸,“这确实是我头一回见你休息了这样久。”
新年以来,盛昭朔几乎没怎麽理过朝务。这在别的官员那里是天经地义,在他身上却是破天荒。
盛昭朔起身,将她让到了椅子上,伸手替她轻轻揉捏着肩。
他低头道:“也没什麽特别的。只是突然发觉朝务无趣。”
洛青云扬了扬眉,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倒很稀奇,“当真?”
盛昭朔的指节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耳廓,声音染上潮湿:“至少没你有趣。”
他见她白皙的耳廓泛起绯红,心底像是被吹皱了的湖水,爬上丝丝缕缕的酥痒。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耳尖。许是将她弄痒了,洛青云也主动回过头,贴上了他的唇。
盛昭朔将她打横抱起的时候,忽然听见她伏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我们是不是……太过头了些?”
他花了半分精神回想了下,他们日日都要来上二三回,听着似乎是频繁了些。
可他脚步却没停,一边往里间去,一边轻轻笑道:“夫人觉得太频了些?”
他将她安放在榻上,身子顺势便压了上来。
“可我犹嫌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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