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棋没怎么回应。他靠在后座,看着车窗外缓慢后退的雪原。
这座城市太偏了。
低矮老旧的建筑埋在雪里,街边偶尔能看见几个醉鬼摇摇晃晃地走过,像冻僵的尸体。天空始终阴沉沉的,没有太阳,只有无边无际的冷。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进一片废弃工业区。
生锈的铁轨被积雪覆盖,巨大的钢铁厂房像死去多年的怪物骨架,安静地矗立在风雪里。
分部就在最里面。
外围拉着高压电网,瞭望塔上的探照灯缓慢转动。主体建筑是灰黑色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看起来像上世纪遗留下来的军事基地。
可走进去以后,里面却异常现代化。
酒吧、医疗室、靶场、训练区、黑市通讯中心,甚至还有个小型赌场。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混着酒精、烟草和枪油的味道。
有人在打牌,有人在擦枪,还有几个雇佣兵模样的人坐在角落里看球赛。
人要比他想象得多不少,整个地方热闹得不像地下组织,更像某种大型私人军事基地。
负责人亲自下来接他。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人,络腮胡,肩膀很宽,穿着厚重的军用毛衣,看起来十分豪爽。
“终于见到你了。”对方笑着和他握手,“这里很多人都听过你的名字。”
樊棋看了他一眼。
虎口有厚茧,食指第二关节有长期扣扳机留下的轻微变形。
不像长期待在后方的管理人员,更像经常实战的人。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收回手。
负责人一路带他参观基地,说目标目前大概率还藏在附近,情报组正在继续追踪,希望他这几天先好好休息。
“这里天气很糟,人容易精神紧张。”负责人笑着拍拍他的肩,“不过放心,这里很安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旁边一个正在擦枪的男人忽然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动作。
………
樊棋被安排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壁炉、热水、独立浴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吧台。窗外是暴雪,屋里却暖得过分,玻璃上凝着厚厚白霜。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再远一点,是黑色森林。
他靠在窗边,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自从炸掉江屿川的金库以后,他已经很久没真正休息过了。
可这里明明很安静,他却始终放松不下来,像有根针一直抵在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