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刚才女孩那么少,就问了句:“瑞瑞家的幺妞有没有上学?”
李光明摇摇头,凉水塘是丰水大队最大的村子,人很多,学生也最多,但他都熟悉,“瑞瑞去了,在一班。幺妞姐姐没有去。”
叶欣就叹了口气,林美华和李建业的四个孩子,大女儿妮妹今年已经十三四岁,是大了点,不去上小学就算了,可是二女儿幺妞才八岁九岁的模样吧?可以上学的啊,结果只给儿子去了。果然是重男轻女。
只是这个事情,她也不好掺和。
上门劝说吗?非亲非故的,没有立场说。
何况幺妞是要在家里干活的,带小妹妹、做饭,如果去上学了,相当于少了一个小小的劳动力,家里不会同意的。
叶欣皱着眉头往回走。
正好沈卓也背着药箱走诊回来了,赶上了叶欣,道:“今天小学开学了?路上刚遇到好多小孩。”
叶欣点点头,“今天第一天开学。”
沈卓见她情绪不高,问道:“怎么了?”
叶欣有些郁闷地说:“上学的七八成是男孩,女孩很少。”
沈卓就明白了,看不得她难过,握着她的手边上坡边劝解:“咱们改变不了,只能过好自己的,你别多想。”
叶欣叹了口气,点点头,“算了,回家做饭吧。”
小学开学后没有几天,发生了一件大事情!
几个红袖章压着两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来到了凉水塘,直接找上了大队长,要求召集群众,开批评大会。
这是在凉水塘从未有过的事情,所有人一听,都惊住了。
叶欣知道之后,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少出门
铜锣被敲响了,急促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整个凉水塘传开,无论男女老少都被惊动。一般是有大事要通知才会这么敲锣,这个古老的器具十分简单而有效。
李建邦从村头敲到村尾,一边敲一边大声喊:“大家尽快去晒谷场集合!”
也有另几个人,分不同方向往地里去通知的。
很快,不论在家里的老弱,还是地里的青壮,都脸色惊愕急急忙忙地往晒谷场去,远远看,乌泱泱的人群很快把晒谷场站满了。站不下的就在田埂边,山坡上,都往晒谷场中心望去。
叶欣走在人群中,第一次对凉水塘的人多有了清晰的认识。
这么多人,却没有很嘈杂。也没有推搡拥挤的,大家只是默默地移动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就算说话,也是压低了声音,全场弥漫着紧张、严肃的气氛。
叶欣也在人群中,一样沉默着。
可能是小山村的生活一直太平静了,这突如其来的事件,让她心中感到几分恐慌。
时代的洪流,难道真会挟裹全社会,每个人都无法独善其身吗?
她不禁想到了年前在省城看到的,上面斗争形势渐趋激烈的新闻,心道果然是激烈了,都影响到这偏僻的小山村了。原本还觉得这里是避风的港湾,没想到不确定了,她很怕这里的平静生活被打破,计划中还要在这里生活好几年的……
正想得出神,身边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叶欣。”
转头一看,果然是沈卓来了。
沈卓今天在医疗站坐诊,靠近出入凉水塘的山路,也靠近晒谷场,是最早知道消息的人。心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他一下子想到了叶欣,一直在找她的身影,人太多了,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的。
他赶紧走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看见她有些不安的脸,低声安慰:“别怕。没事的,我们只是被叫过来围观而已。”
叶欣点点头,第一次感觉他长这么高、这么有安全感,还有他的手那么宽大温热,给人力量。
她心中顿时安定了几分。
但是看看他,太高了似乎也不好,太显眼。
这种时候最不该显眼。
她挨在他身边,细声跟他说:“你头低一些。”
沈卓明白她的担忧,点点头,其实他一直低头关注着她的神色,没有往那边张望的。
其实也觉得她长得太好看,在乡亲们中太显眼。,当时她就被盯着看了,现在又是那些人,她还出落得更加娇美,他心中实在忧虑。于是不放心地拉着她往外走了些,走到了外围低一些的地方,这里就不会被中心的人注意到了。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铜锣又“锵”的一声响,响声过后,细小的嘈杂声音也很快消失了。
批评会这就开始了。
虽然叶欣和沈卓两人离得远,看不见,但是现场安静,他们耳力好,还是能听到里面说话的内容。
最开始是一个年轻人说话,语气骄傲地介绍自己是谁谁谁,来自哪里,某某战斗团,宣讲自己的精神和主张等等,说得十分慷慨激昂。
凉水塘的群众默默听着,并没有什么反应。
气氛好像凝固了一会儿。
然后另一个沉稳些的声音出来,缓和场面似的,提醒该介绍带来的两人了。前面那个声音才继续响起,先是介绍押过来的两人分别叫唐搏雅、金忠国,首都人士,是“资本主义”,随后就是正式的批评了,用高昂的声音和深恶痛绝的语气细数他们的什么行为体现了资本主义做派,带来了什么影响,应该接受什么惩罚等等。
众人听了一阵,仍然很静默。
年长些的群众难免想到五十年代打倒地主的场面。其实在他们这种穷乡僻壤,大山缝隙里的村落,真的很穷很穷,人民也算淳朴,自耕自食,没有什么大富人,也没有什么大恶人,以前斗地主的时候,人们多数是畏惧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