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晚些再来抢你。”说罢,濮仕依又如僧人般低头双手合十,男人的模样庄重威严,嘴上却说着狂傲之语,十足是个古怪个性。 谈郁皱了下眉,说:“滚吧。” 索树月赶到的时候恰好见到这幅场景,一个剑灵与一个佛修正在激战,血肉横飞。长发的佛修从肩头到上臂,衣料已经被染成一片血红,被剑刃破开的伤口深可见骨,看样子是再偏一点是整个手臂都要被削成两半。而此时的剑灵少年正轻盈地踩着风中摇晃的竹子,面无神情地换手持剑继续厮杀,一时间整个竹林都寒意凛凛,杀气弥漫,不止是索树月,随后附近的几个修士也赶来观战,无不惊呼。 “这个剑修何许人也……是秘境之中的剑修,还是外面的?” “如果是秘境里的剑修,那就是敌人了。”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秘境里极为相似,因此在这方面警觉十足。紧跟着,他们就看到索家的大公子猛地上前,帮着那个陌生少年将掀起气浪的负伤佛修击退。 【剧情点达成。】系统舒了口气,【接下来只要收场,再和男主打一架就可以反噬了,你的剧情也接近结束。】 谈郁分神地一边听着系统的提醒,一边一跃而下,刚落地就被索树月抓住了手臂,被他挡在身后。 此时濮仕依仍然站在原地,手上鲜血淋漓,盯着索树月背后藏着的剑灵少年,敛眸淡淡说道:“你还没被反噬?” 这话是对索树月说的,与挑衅没有多少差别。 说完,他又瞥了眼持剑伫立的剑灵少年,见谈郁正在打量自己,嘴角一弯说:“迟些见,巢穴里的蛇也在等你……”话音刚落,双手拂过半空,一股气浪将他卷起扬长而去。 索树月向来个性乖张,这时候反倒对濮仕依的话熟视无睹,他面色难看,将身旁的剑灵抓到一边,注意到剑灵身上被灼烧的伤口,气极反笑:“趁我在修炼偷偷跑出来,还弄得一身狼狈?长进了。” 谈郁仍旧与竹林里的风遥遥相望,思忖着说:“我下次知会你?” “少敷衍我……没有下次了。” 索树月冷笑道。 他对那位佛修没有多少好感,因为看见谈郁受伤,心里仿佛火燎焦躁,冷下脸与身旁围观的其他修士道了歉,又解释道:“这是我家的剑灵,偷跑出来惊扰了各位。” 其余人一下子惊讶于这位美貌的剑修少年竟然是一把剑。这会儿少年正扬起脸往外看,眉头微颦,嘴唇因为失血而苍白,眉目气质仿佛古画中人。也有人知晓索树月持有邪剑的传闻,不免狐疑对方的来历,说不定就是邪剑的剑灵呢? 谈郁在一众视线里被带到了竹屋,安置在床上。 索树月取了伤药,沉声命令道:“我给你上药,衣服脱了。” 谈郁将注意力重新回到索树月身上,青年一双眼睛阴沉沉的,嘴角平直,一贯的笑意在此时已然消失殆尽,仿佛正在发火边缘。 他脱了上衣,任由索树月一边训斥一边给他上创药。他环顾四周,忽然问:“弘公子不在?” 剑灵垂首一层一层剥开衣物,背对着索树月将衣裳搭在竹架子上,苍白的后背和肩膀袒露在月光和视线之下,他似乎在这方面没有多少顾忌,慢吞吞地坐回了榻上,低头看着手臂和肩膀上的伤口。 索树月的目光一寸寸擦过少年的身体。他正垂下睫毛,在灯下安安静静地坐着,裸着上身,背后是床褥和暧昧月光。 青年晦暗不明的视线慢慢移到对方肩上的伤口,低头帮他上药。 “他去寻灵兽了,说是想养宠物。”他缠好了布,系好。 谈郁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说不上严重。 索树月见他面色苍白如纸,咽了剩下要说的话。 他转头坐在床边,挑眉问道:“在秘境里一切皆要小心,偏偏你与濮仕依打得激烈……不疼吗?” “还好。” “濮仕依也想要邪剑,对吧。” “应该是。” 谈郁思及此,又觉得有蹊跷,濮仕依修炼的功法并非与剑修一道,那么他争抢邪剑的意义在哪? 他不乐意成为任何人的剑。 濮仕依被伤了手,却像是不死心。 他想到这里,忽地被索树月捏着下颌轻轻转到与他对视。 “……他们妄想得到你,得先把我杀了才行。” 谈郁看见了一双幽暗的执着的眼睛。 索树月为什么固执地试图占有邪剑呢。 甚至到现在,他也没有将邪剑送给友人的意图。 这种近乎反常的表现,与以往世界的那些角色有微妙的重叠感。 谈郁望着索树月许久,心绪浮动。 他将那只控制他的手握在手心里,倾身与索树月问:“你以前见过我吗,我是说……在秘境、幻觉之类的的地方。” “我从未梦过一把剑,”索树月瞥了眼两人交叠的手,挑眉道,“为什么这么问?” 剑灵脆弱而苍白的面庞就在咫尺之间。 他像是为这个答案而困惑,因而皱了眉,少顷,他答道:“因为我好像见过你。” 在某些时空,截然不同的角色身上,也许他和索树月相遇过。 “难不成是我忘了?”索树月盯着他的脸,琢磨了须臾,“什么时候的事?” 谈郁对他说:“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恐怕连系统也弄不清,这些意识究竟来自谁的灵魂。 一把邪恶古剑10 索树月心想,如果他见过谈郁的剑灵化形,必然有印象。 这时,竹屋的木门骤然被叩响了三下。 谈郁也听到了。 这时候已经是子时,谁会到竹屋来? 索树月面色一凛,提剑起身往外走,瞥见谈郁正披上衣服下床,挑了下眉将剑灵一手按住:“在里面待着,用不着你动手……听到没有?” 外面的叩门声还在响,颇有些诡异。 “听话,”索树月低头在他额间亲了一下,缓声说,“回去睡觉。” 谈郁看着他,点了下头,他这才疾步而去。 过了不久,屋子里传出三个人的声音和脚步声,以及索树月对其中一位的称呼。 “云小姐有何贵干?”索树月冷声问道。 一把低沉的嗓音懒散地应道:“刚才遇见濮仕依了,见他浑身伤痕,猜想这儿应该有一位始作俑者……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只是好奇,既然不是你,濮仕依是被哪位高手伤成这样的?” 云鸿碧。 谈郁眼前浮现出身着青衣的高挑女子的模样,面纱之上是一双凛然的深邃凤目。 传闻云鸿碧是心高气傲的万刃山庄大小姐,看不上井克枫,甚至不留颜面地退了婚,此后两人一直有过节。 这会儿她出现在竹屋,又意有所指,听起来更像是在找谁麻烦。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索树月不耐烦,“你还有别的事吗?” “我本是计划在竹屋待到天亮的,外面现在已经开始互相猜疑了,有人遇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修士,眼下已经打成一团。”云鸿碧语气谨慎,“像是有谁在浑水摸鱼,我真害怕……” 若是在平日,索树月必然不会同意云鸿碧留下来,但秘境里情况诡谲复杂,他思虑片刻道:“算了,你先待在这儿,我刚从外面回来,晚点再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索树月是想出去一探究竟,但那得把谈郁带上。 谈郁身为邪剑的剑灵,实力未必在他之下,且颇为好战,这时候两人一起出去恐有麻烦,他打算天亮之后再带剑灵走。 云鸿碧闻言莞尔朝他颔首:“麻烦索公子了。” 索树月对她兴趣缺缺,寒暄了两句就转身回了里屋。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剑灵正坐在门边,衣服拢在身上,正侧耳恭听外边云鸿碧与侍女们谈论战况事宜,神色认真,听到她们在描述混战时眉头紧锁。 平常既无情又冷漠,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流露兴趣。 索树月来了兴致,说:“你是不喜欢我留她们下来吗?” 谈郁奇道:“当然不是。” 他正洗耳恭听外头发生的事,这会儿被打岔,看了索树月一眼又继续垂首旁听了。 “木门隔音很差的,”青年被他忽略,也不生气,施施然地走近坐在他旁边,“要是发出稍微大一点的声音就会被听到。” “所以?” “我一睁眼发现你不在的时候差点发疯了,你要怎么补偿我呢。你是我的剑灵……不是别人的。” 门边只有一张短凳,两人坐在一起,几乎腿挨着腿,谈郁一下子感受到青年身上的热度。 索树月搭着他的肩膀,低头看着他,夜里的光线昏暗,月光下高挺的鼻梁在脸侧投下一道阴影,大概是忽地又开始情绪泛滥,双目阴沉沉的。 一想到他可能是以往世界的某片意识,谈郁难得地多了一些耐心:“补偿你?” 谈郁这么配合,索树月反倒稍微收敛了些许,他盯着剑灵那张神色寡淡却专注望着他的脸,舌尖顶了下腮,说:“……我是真的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