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怀倦,无泪也无言。”
“望着天一片。”
“只感到情怀乱。”
“我的心又似小木船。”
“远景不见。”
“但仍向着前。”
“谁在命里主宰我。”
“每天挣扎人海里面。”
“心中感叹,似水流年。”
“不可以留住昨天。”
尹棘的眼眶变得又酸又热,她咬住唇瓣,竭力地控制着泪水,不让它们溢出来,安静地听着这首歌,这首妈妈最喜欢的《似水流年》
唱这首歌的梅艳芳,是在40岁去世的,而妈妈,是在43岁去世的。
久违地,听到逝者的歌声。
她又想妈妈了。
好想,好想,好想妈妈。
尹棘记得,妈妈喜欢在打扫舞室的时候,拿出录音机,放入磁带,循环播放梅艳芳的歌。
陈芷多少有些洁癖,这种工作,也不愿假手于人,尹棘懂事後,便觉得,妈妈更可能是为了省下雇佣家政的钱,才如此亲力亲为。
在尹棘的印象里,妈妈的舞室总是光洁的,干净的,空气清新的。
再加上,妈妈耀眼的履历,敬职敬责的认真态度,过硬的教学质量,即使舞室是开在地段偏僻的里弄民居里,也从来不缺生源。
舞室的名气越来越大後。
还有珠光宝气的沪城阔太,提着Birkin鳄鱼皮的包,找到陈芷,颇有优越感地提出,想将陈芷请到家里,做她女儿的芭蕾私教。
其实尹棘一直都知道。
妈妈是有傲气的,但为了能让她的生活质量更好,妈妈答应了有钱人家的太太,每周去给她的女儿上两节私教课。
她也一直都知道。
陈芷给予她的物质条件,是远超她这个阶层的同龄女孩的。
妈妈好像要从她的身上,弥补那些,她自己缺失的东西。
妈妈是个很清俭的人,但给她买的tutu裙,舞鞋,一定要是法国的某个品牌。
就连绑脚趾的绷带,妈妈都要亲自去伊势丹百货,挑选某个日本的品牌,买给她用,妈妈说,这个牌子,不会让皮肤过敏。
再加上,报给她的,各种各样的兴趣班,外语课,钢琴课……
妈妈几乎将全部的精力,心血,都倾注到她的身上了,这是一种过剩又沉重的爱意,她是感激的,但又时常觉得难以喘息。
可妈妈给予过自己什麽呢?
或许,独自打扫舞室,听着梅艳芳的歌曲,才是独属于妈妈自己的,唯一的放松时刻。
“留下只有思念。”
“一串串,永远缠。”
“浩瀚烟波里。”
“我怀念,怀念往年。”
一曲终了。
尹棘的腹痛却没有任何缓解,她想,要不然是最近着了凉,要不然就是进组前,精神压力太大,感觉自己已经好久都没有痛经得这麽严重了。
她唇瓣泛白,艰涩走到附近的一间广式甜品铺,要了碗姜撞奶,又打开外卖软件,买了布洛芬,来止痛。
店员将泛着辛气的热姜奶端上来。
尹棘腹部的疼痛感,稍微好转,她用陶瓷勺,不断地舀着热奶,试图让它变得不那麽烫。
就在这时,原丛荆打来电话。
“怎麽没回家?”他低声问。
尹棘眼神轻怔:“你不是要加班改程序bug吗,怎麽知道我没回家?”
“家政阿姨刚才发了消息。”原丛荆解释道,他说话时,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室外,“她说将备餐放进冰箱了,但没见到你。”
尹棘低着长睫,温声说:“我在後海呢,剧本围读结束後,想在附近随便逛逛。”
“位置发过来,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