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东西两进厢房,屋檐上全换了新?瓦,漆作深青,檐下悬了铜铃,风过时清音泠泠,衬得院落愈发幽静。
正屋的雕花隔扇门上,重新?裱了云纹蝉翼纱,屋内一应陈设皆换了紫檀木的家具。杨管事一壁忙碌个不停,搬上搬下,一壁止不住地说话指引,原来?这庄内上上下下,诸种修葺,皆是经由他手,自?是熟悉又骄傲。
竟连后院那?口原已荒废的泉眼,也被掘深拓宽,引了活水流出,又在四周砌了青玉石栏杆,于泉边搭了座竹制凉亭。一眼便见亭柱上刻的那?行字写着“莫听穿林打叶声”,字迹甚是熟悉,又听杨管事说起来?,才知竟是宇文世子所写。
再到偏院,原先被那?林大做了个堆放农具的杂物间,徐菀音几乎未曾走到那?处,却看如今已被改为了书房。踏步入内,一眼觉得熟悉,想?起来?其间陈设格局竟和宇文世子的书房相似。亦是在北墙架了一整排黄花梨书架,杨管事笑道,送书过来?之人说,每一本?都是世子亲选。
与柳妈妈一道布置完厢房的若兮忍不住跑过来?说道:“公?子可知,这田庄大变样?的背后,每一样?都是世子爷的安排啊……”
原来?她和柳妈妈随着名粗使仆役一番归置,那?仆役手脚不闲,嘴也不曾闲着,嘀嘀咕咕小声小气地将这田庄内,哪一处如何改建的、哪一处如何修葺的,竟是比那?杨管事还要?细致地说了一遍。却是几句话里便带了句“世子爷说了”,说到后来?,便连若兮也会代他说出那?句“世子爷说了”。
徐菀音坐在那?书房内,看着临窗的大案上摆放的墨、砚、镇纸,样?样?俱是温润,和栖羽阁书房里那?些使惯了的文房诸宝,一色一样?。
禁不住便有?些茫然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她再也没?有?见过宇文世子。
那?日夜里,她与柳妈妈与若兮商定,次日便要?外出寻赁个院子,好搬出宇文府。那?柳妈妈是个擅于此道的,却一连好几日在外打听,始终未得起色。
徐菀音的课业却是随了太学?馆,与一批生熟面孔在一处,日日就学?,倒是也腾不出时间琢磨旁的。更不敢也不愿去过问?,为何宇文少主竟没?与自?己一处就学?。
她偶尔还被如意馆画院拎请过去。
那?如意馆行走赵翼赵大人经过了上回那?一遭,知道伴读徐晚庭公?子背后是有?些臂膀的。不仅镇国公?府世子深夜亲自?来?宫里寻人,好似太子那?头也有?意无意地探过这位公?子讯息,更有?些靡色传闻似有?似无地飘着。却哪里还敢怠慢?
忙替徐伴读正经设了画案在堂,各色画具一应俱全,凡有?画技交流、或不过分赶工的画像任务,便恭恭敬敬派人来?请了小郎君过去。
徐菀音便是如此,整日里在外,竟是比上值之人还要?忙碌,天?天?要?忙到夜里才回栖羽阁。
镇国公?府上却是静悄悄一片。派至栖羽阁的几名丫头仍是不声不响地做着本?就不多的活。门房管事等,先前还时不时过来?笑谈两句、通个院内讯息,如今也不见过来?了。
柳妈妈自?然知道,这是镇国公?府上默默地在下逐客令了。便自?觉地加紧在外找地方。
终于被个房牙子带到徐家田庄,说了句“物归原主”,便将门锁带房田诸契统统交了给她。
柳妈妈确乎经过事的,却也因了此事感念不已。因见田庄大变了模样?,活脱脱被整葺得如同一所正经门户一般,就便是这徐晚庭徐公?子接了任命就了官职,能得自?立个门户,坐拥这么一所院房,也足有?脸面了。
不仅如此,那?背后之人还给配了管事和田庄仆役。
明眼见得,此非一日之功,想?来那人早就有意做此一事,只不知乃是从何时开始。
柳妈妈却是精黠,并未将这些告诉徐菀音,只说找回了自?家院子。
也是一心指望自家小姐与那人能得生分一些便是一些。
哪知还是被下人多嘴说出了那?人名号。
就便是无人多嘴,徐菀音又何尝看不出,这田庄院里屋里,处处皆有?宇文世子行迹。
终究还是忍不住问?起来?:“柳妈妈你可知,宇文少主去哪里了?”
然而那?柳妈妈又缘何得知宇文世子的去向?
只得压住些心中疑惑、与幽伏于心底的那?几分想?念。
又过得几日,秋凉已至。到了夜间,只听秋虫唧唧,仰脸即见秋月清冷,悬在梧桐梢头,将满庭的草木敷上一层薄霜也似的银辉。
方在竹亭那?处小坐了一息,便觉着裙下沁凉,起身一看,身下衫袍已然濡湿,脑中倏然闪过那?日在宫中,那?人将自?己揽至膝上,原是因了更深露重,草间露水濯湿了衣裳,那?人只是顾着身边人的衣袍湿了,却毫不在意他自?己早已上下浸透……
心中方得一刻柔软,却又想?起黑暗中,自?己被那?人牢牢箍于身下,不由分说地吮吸唇舌,那?湿热粗重的喘息声响彻于耳边,听得人惊心动?魄。他身上那?般硬,整个儿压覆在自?己身上,又硌又痛又是不堪其重,却连动?也动?不得一分……
又是恼怒起来?,心道自?己为何要?去想?他此刻到底在何方?他那?日做了那?般失格之事,该当?惭愧不已,再也无脸现身于自?己跟前才对。
翌日,依如意馆值表,徐菀音着了一身束袖斜?袍前往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