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她再度绕了一圈和他错开,但这一错开便浪费了时间。左右环顾,她悄无声息进入向爷的房间,里头的人早已经酩酊大醉,趴在桌上不省人事。接下来,只要伪装成他醉酒撞上了床架,便能在不知不觉中制造出一场意外。她抓紧时间扶起人,酒气浓烈她闻了直想吐。义父就在隔壁,她突然想到了文旦的气味。脚步声靠近,秋洄猛提了心。“向爷,小仙儿来伺候您了。”门开,醉酒的男人四仰八叉躺倒在床,小仙儿“呦”了一声,好笑道:“爷,您这是怎地了?醉成这样?”秋洄紧贴着衣柜,降低呼吸,保持不动。最好的杀人机会往往只在一瞬,她刚刚绕的那一圈还是错过了动手的时机。衣柜外,小仙儿往向爷脸上拍了两巴掌,在他耳边大喊:“爷,小仙儿来伺候您了,您要再不醒,我可就走啦!”男人哼了两声,大约是还迷糊着,手臂一挥搂了人便滚上了床榻。秋洄紧起眉头,微微偏头看向隔壁,墙的另一面,是义父。难道,义父也和这些男人一样,会混迹于此吗?可,义父受过刑,他来这里做什么呢?她在渡鸦学的本事竟是还了回去,执行任务时心不静不宁,会有大患。可,为什么看见义父来,她就乱了阵脚呢?静了小半个时辰,秋洄忽听到一阵重重的呼吸声,拧眉不妙,向爷竟然酒醒了。“小仙儿,许久不见,爷还没尝尝你的滋味,你倒是给爷灌上酒了”“小仙儿哪敢啊?您可是自己喝了醉”衣料翻飞撕裂之声从外头传来,秋洄听见了娇声与粗重的哼声。“哼!这是什么花样?好啊,你这小妮子是跟了别人了吧”“哎呦我哪敢呐?我可是向爷的人呐爷口口声声说喜欢小仙儿,可这会如此粗鲁,真伤了小仙儿的心”伤心?秋洄抚上自己的心口,她见不到义父,被义父忽视的时候,也会伤心摇头,这会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外头已经开始了活春|宫,她该想办法脱身才是。丝竹声忽然响起环绕,这会不会是隔壁传来的?那个霁姑娘?义父为什么偏偏要点这个霁姑娘?他们是什么关系?呜咽咿呀声不绝于耳,她烦躁捂住耳朵,可无济于事,她的听力还是太好了。好吗?一点也不好,她在这里听不到隔壁,听不到义父的声音。义父脑中忽然浮现沉喻的身影,他穿着那件被她藏起来的白色里衣,在熏香,不,她听见了水声,是他在沐浴。他沐浴的时候长发是束起的,热气上涌,水雾在发梢上凝结成水珠,而后骤然下落,滴到他的后颈上,再慢慢地,滑进衣衫中。她想象着自己是水珠,紧贴的义父的后背缓缓滑落,晕在衣衫上。衣衫吗?她有种直觉,义父沐浴的时候也是穿着衣裳的,浸湿了的衣裳会紧紧贴着肌肤,宛若第二层人皮。她会看见义父身上的纹理,脖颈,手臂,胸膛,一寸一分,紧紧包裹不留一丝缝隙。那沐浴后的水也会沾染文旦香,垂下的衣摆会在地上拖出一路的水渍,水消失在房内,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文旦香。他不会正对着她说话,他是背过去的,她能看见义父的单薄的后背,那上面有鞭痕,湿哒哒的衣裳完全透出了鞭痕。“爷你快抱抱人家啊,人家都冷了”“好好好,是爷不对,爷好好疼疼你”她也好想抱着义父,从后抱上去,这样义父就推不开她了,她就能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义父,用自己的后背去承受鞭打,不让义父受到伤害。好想抱着义父,好想被义父抱着,好想紧紧捂着耳朵,胸膛之中的灼热有意识地慢慢吐息而出,瞳孔放大直至适应黑暗,秋洄忽然顿悟。她为什么会在此时想到沉喻,为什么总是幻想沉喻,她似乎懂了。抄家受刑是义父是执念,义父,是她的执念。痛苦也好,得不到的承认也好,思念依赖幻想,甚至偷衣剪发,她突然就理解了自己的执念。“公子,阿霁不识字,是不是写的太难看了?”隔壁,沉喻紧拧着眉在烛光下辨认歪斜的字迹,听到此问,抬头对不安的姑娘安慰道:“无事,我能认得出。此消息是真是假我自会去查证,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过。”说罢,他在火上燃烬了纸签。一身紫纱衣,着浓妆的阿霁松了口气,但还是自责:“对不起,公子,阿霁也想好好识字,可可总是没有时间上回的字帖还被妈妈烧了”